“医生说我疯了、精神失常,不让我见景明。”
“我害了所有人”
“好痛,今天吐了好多血,他又给我注射了药,他把我当小白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恨你,我恨自己”
“杀人犯!杀人犯!”
再往后翻了两页,已经看不出成型的字迹了,只有毫无意义的涂抹和晕开的墨点,之后也没有再书写。
裴知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酸楚涌上鼻尖。
他几乎能够窥见,那个曾经优雅知性的女人,现自己深爱的丈夫竟然是慢性毒杀自己的真凶时,会经历怎样的崩溃与绝望。
裴知意望向商景明,声音带着哽咽:“阿景。”
“没事。”
商景明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十八岁那年我就现了,所以,我一定要替她报仇。”
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裴知意只能伸手紧紧抱住对方。
商景明闷笑两声,轻声说:“我们去休息吧。小意,我很累。”
失去记忆又恢复,无疑让商景明再次直面母亲死去的悲壮。两人回了卧室,裴知意怕商景明难受或者压到伤口,等他睡着了才闭眼。
裴知意听着身边平缓的呼吸声,脑海中浮现了商宅的钟摆,这钟摆与他们曾经私会的国际部休息室里的挂钟逐渐重叠。
那天晚上,他们在休息室分别,裴知意独自走夜路回租房。
小路的灯泡接触不好,年久失修,在黑夜中忽闪忽灭,裴知意脚边的影子游离飘摇。
而在拐角处,隐秘地探出半截身子,如同暗夜里从阴影里爬出来的鬼魅,走到路灯下,远远地跟着裴知意。
极轻的脚步声持续大半程,裴知意始终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保持在一种刻意维持的不急不缓里,只有攥紧的指关节透露出紧张。
终于走到租房楼下,头顶唯一完好的路灯洒下团橙黄色的光晕,裴知意站在光中,睫毛和鼻梁投出小片阴影,半边面容藏匿在黑暗中,显得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有种几近冷酷的平静。
他转过身,对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路口,清晰而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出来。”
一阵风吹过,将地上散落的树叶吹得打了个旋,吹起裴知意的梢和过长的校服下摆。
在树叶沙沙声中,一道高大的黑影缓慢吞噬地面上的光影,价值不菲的球鞋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对方耸了耸身子,国际部校服上镶嵌的金属徽章亮得刺眼。
“知意,你早就现了我吗?我好想你啊。”
对方缓慢地扬起笑容,语气亲昵得诡异,像黏滑的蛞蝓在地上留下水痕。
裴知意眉头紧皱,喊出对方的名字:“吴久川。”
“哎呀,终于不喊我‘学长’了吗?”
吴久川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脚步略微踉跄,跌跌撞撞向裴知意靠近。
见裴知意罕见地没躲开,吴久川呼吸粗重起来,带着烟味的热气几乎要喷洒在裴知意脸上,下半身有意无意要贴上来:“不过,你喊学长时,喊得很好听,听得我都……”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截断了吴久川未尽的污言秽语。
裴知意动作干脆利落,力道很重。吴久川被打得脸偏向一边,丝随着低头的动作完全垂荡下来遮住瞬间扭曲的表情。
“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