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还在继续。
他看到自己从大学校门走出来的那天,阳光很好,他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一起把帽子抛向天空。
那时候他眼里有光,心里有火,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他并不是村子里唯一一个大学生。
但是全家人都为他骄傲。
父亲送他来学校的那天,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粗糙的手拍着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笑。
那个笑容,秦明记得一辈子。
他好像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认可,这是莫大的荣耀。
画面一转。
他坐在律所的工位上,桌上堆满了卷宗。
虽然累,但他干劲十足。
他想着,等以后成了大律师,一定要给乡亲们打官司,维护着世间的正义。
那时候,他还有梦想。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生活会在什么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然后是那个电话。
父亲的电话。
不,不是父亲打的,是母亲。
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里抖得厉害,说了半天才说清楚。
父亲病了,是癌症,要六十万。
六十万。
秦明握着手机,站在律所的走廊里,听着母亲断断续续的哭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六十万。
这些年为了供他上大学,本就不富裕的家底早就被掏空了。
他刚毕业一年,工资刚够房租和生活费,存款只有四五千块。
六十万,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可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辞了职。
律所的领导挽留他,说可以请假,可以想办法。
他摇摇头,说等不起了。
他知道,那种病,等一天就是一天的命。
他开始接各种兼职。
跑外卖,早上六点出门,凌晨两点回家。
装箱卸货,五十斤一袋的货物,一天搬几百袋。
帮人排队,替人跑腿,只要来钱快,什么都干。
一天打三四份工。
一个月跑坏三双鞋。
他瘦了二十斤,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可他从没喊过一声累。
画面里,他蹲在路边吃盒饭,就着矿泉水咽下去,眼睛还盯着手机上的接单页面。
画面里,他在医院的走廊里打盹,靠着墙,蜷成一团,旁边是病危通知书。
画面里,他跪在亲戚家门口,求人家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