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小张的脸色变了又变:“送哪?”
黎诏不再理他,双手握住车把,对身前的人说:“牛奶盒扔了。再这么单手抓着,一会儿把你掉下去摔死不管。”
话刚说完,黎诏就察觉到怀里的人吓得轻轻抖了下。
小张拿过那个空盒子,道:“没事,我扔吧,你们先走,我刚才把电瓶车停到对面了。”
引擎启动,摩托车一下子滑入夏夜温热的空气里。
晚风迎面扑来,不冷,带着一点白天未散尽的热气和路边大排档飘来的油烟与烧烤的气息。
小县城的夜晚还没有完全陷入沉睡,路边小店亮着暖黄的灯,街上偶尔有三两个人慢慢走。
安小河的脊背紧贴着身后人的胸膛,只隔着两层很薄的短袖布料,他觉得黎诏的身体很热,车身震动带来一种心脏正在跳跃的错觉。
其实无论是奶奶去世后被赶出家门的这半个月,还是在此之前,安小河都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太顺利,有人笑他个子矮,笑他说话慢,还有人嫌弃他脑子笨,虽然他觉得自己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没有人像今天这样,送他牛奶,还说要带他回去住一晚,他知道只是这一晚,明天或许又会被送去某个未知的地方,以后的日子依旧风雨飘摇,连今晚会生什么也全然不知。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往后靠了靠,几乎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倚了上去,这是一个陌生人的胸膛,宽阔,有点硬,但却很温暖。
夏夜的风吹过他汗湿的额,街灯的影子在眼前掠过,安小河以前都住在偏僻的山村里,周围是连绵的山,小卖部也窄窄的,从没见过县城夜晚这样流动的光河与行人。
他没忍住,好奇地、轻轻地又动了一下。
耳旁传来黎诏压低的警告:“别蹭了。”
声音很近,震得那只耳朵有点麻,安小河猜想,对方大概是不喜欢和自己靠得太近,他有点委屈地抿了抿唇,垂下眼,连街边那些新奇的光景,也忽然不想看了。
晚上八点,黎诏带安小河回了修表店,小张紧跟其后。
打开灯,修表店亮起来,地方不算大,空气里有种淡淡的金属和机油的气味,后面有道窄楼梯,上去就是黎诏住的地方,当初他租下这店面就是图个方便,楼下干活,楼上睡觉,省了来回跑的工夫。
黎诏把钥匙扔到桌上,见安小河呆立在店门口,语气没什么起伏:“要我请你进来?”
小张笑嘻嘻地推着安小河的肩膀往进走:“你今晚就和诏哥住在二楼,有沙,你这么瘦肯定睡得下。”
安小河点点头,很小声地说:“谢、谢谢。”
黎诏把白天那块旧表拿出来,在柜台前坐下,开始从一堆零件里翻找,眼皮都没抬:“我说让他住二楼了吗?”
小张愣了片刻:“那让人住哪儿呀,去我家睡?但我那个出租屋就几平米,床只能躺一个人。”
他看了眼黎诏,有点尴尬地提议,“要不然小河自己去我家住,我和你睡一块儿,但我晚上磨牙……诏哥你忍忍。”
“滚。”
黎诏不咸不淡道,“去街口买点吃的。”
小张知道这是同意人住在楼上了,黎诏就是嘴硬心软,说话不好听而已,他立马欣喜地答应:“没问题没问题,今天我请客。”
随后风风火火骑上电瓶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