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三岔口双煞登台,一点钢枪破戏脉
凶宅戏楼,死寂如坟。
昨夜《大闹天宫》的余烬未散,空气中混合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混沌气味。尸骸烧焦的恶臭,劣质香火焚尽后的毒气,金银融化凝固的铁腥,以及老宅百年不散的腐朽霉味。。。。。。一切交织,化作粘稠的阴云,盘踞在戏楼的雕梁画栋之间,沉重得随时会滴下尸油。
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格,发出呜咽,却带不走半分血腥与死气。
这里,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凶宅。
陈玄盘膝坐在戏台正中央,那里曾是金大牙化作的肉山崩塌之地。他面色沉静如水,眼底深处却燃烧着未曾松懈的寒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昨夜的风波,不过是一出惊天大戏的“起霸”
亮相。他挑翻的不是什么地痞流氓的窝点,而是【千角会】在庆元府这座大戏台上,经营多年的一处分舵香坛。
这种脱胎于野路子阴戏的诡秘结社,行事睚眦必报,手段酷烈到令人发指。他们信奉的是“人戏合一”
的邪道,早已抛弃了梨园行当的规矩与人性。
他们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
只会用最直接、最残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他这个搅乱了剧本的“野角儿”
彻底抹去,挫骨扬灰,魂魄缝进新的戏偶里。
总坛的高手,随时会来索命。
没有时间疗伤,没有时间喘息,更没有时间去清点那些沾血的胜利果实。
在这人吃人、鬼唱戏的世道,每一分一秒的松懈,都是在为自己的棺材板添上一颗新的铁钉。
“班主。。。。。。”
王铁柱将那个鼓囊得像头肥猪的麻袋,“咚”
地一声放在地上,发出金铁与药材交杂的沉闷碰撞。他看着陈玄身上那些如精美瓷器般开裂的狰狞纹路,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快要溢出的担忧与心疼。
陈玄的目光并未在那些财物上停留哪怕一瞬,而是死死落在自己的双脚上。
凡胎肉身,终究是这世上最脆弱的行头。再精妙的唱腔,再霸道的神格,若没有一副能扛得住的“台子”
,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必须立刻消化战利品,将这份用命换来的“看戏钱”
,变成能让他活到下一出戏开锣的本钱。
“铁柱,起缸,生火。”
陈玄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口巨大的黑色药缸被王铁柱从后院拖出,缸壁厚重,内里残留着陈年药渍。
陈玄亲自打开麻袋,动作麻利地分拣。他的手掠过那些珠宝玉器,没有丝毫留恋,精准地抓出了那些真正能“续命”
的东西。
药气充盈的百年老参、隐隐呈现人形的百年何首乌,还有那块一拿出来便让周遭室温骤降数度的阴沉铁块,被他尽数扔进注满清水的药缸。
“火,烧到最旺。”
王铁柱木讷点头,将半人高的木柴尽数架在缸底。
熊熊烈焰升腾,疯狂舔舐着乌黑的缸底,发出“噼里啪啦”
的爆响。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缸中,那块阴沉铁竟自行旋转起来,如一颗黑色的心脏,在水中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百年老参与何首乌在漩涡的拉扯下迅速消融,化作点点璀璨金光,随即又被那股阴冷的铁气尽数吞噬。
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最终化为墨汁般的粘稠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出浓郁药香与刺骨阴寒交织的诡异气息。
陈玄脱下早已被血污浸透的长衫,露出那副布满狰狞裂纹、几乎要崩解的身躯。
这副凡胎,便是他唯一的戏台。或成神,或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那滚沸如油的药缸之中。
“滋啦——!”
皮肉与沸汤接触的刹那,发出滚油煎肉的可怖声响,一股浓烈的白烟混杂着焦糊味瞬间升腾。
一种要将灵魂从每一寸血肉中活活碾碎、剥离的酷刑,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