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黄金一代休息室。
兰因坐在一地碎瓷中间,揉着脚踝,表情无辜,她抬头看向他,紫眸清亮,开口便是那句让焱差点暴走的话:“你们这地砖太滑了,身为黄金一代,连个防滑都不做,是不是有点不专业?”
邪月掌心月刃微颤。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些画面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当时衣袖上沾了哪片瓷灰,她说话时眉梢怎样轻轻挑起,夜沉枭传来供奉殿命令时,她眼底那点飞快掠过的狡黠,他竟全都记得。
他一直把这解释成警惕。
兰因危险,兰因古怪,兰因是供奉殿护着的变数,所以他记住她,是为了分析,是为了防备,是为了任务。
可幻境不会听他给自己的理由。
第三幕浮现。
兰因坐在一片狼藉中央,明明脸色白,却还慢吞吞捧起茶杯,仿佛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
邪月喉间紧。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极冷地问:
为什么又是她?
邪月,你到底在想什么?
下一瞬,教皇殿前,威压如山。
小舞的十万年魂兽气息暴露,比比东抬手,死亡阴影压下来,兰因毫不犹豫地挡在最前面,身形纤细,肩膀甚至在抖。
她站在那儿,半步未退。
回头时,脸上甚至还有一点笑。
邪月呼吸一滞。
那一刻,他终于无法再用“敌方变量”
四个字敷衍自己。
若只是警惕,他不会反复记得她的每一句废话。
若只是防备,他不会在听见兰因可能在星斗森林时,第一反应先去想她会不会被魂兽伤到。
那些被他压下的念头像水墨洇开,悄然漫过理智边缘,他被留在原地,而幻境继续下沉。
这一次出现的画面没了兰因。
武魂殿恢弘殿宇压在头顶,比比东的目光冷静威严,胡列娜站在远处,焱在侧后方不甘地握紧拳。
邪月站在众人之前,所有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黄金一代队长。
他必须冷静,必须正确,必须保护妹妹,必须压住焱的冲动,必须不输,必须在任何局面里做出最稳妥的判断。
输一次,便有人失望。
错一步,便可能害死身后之人。
“邪月。”
不知是谁在叫他。
声音一层层叠起来,像教皇殿的钟声,像比赛的喝彩,也像胡列娜儿时在训练场摔倒后,强忍眼泪唤他哥哥。
邪月指节白,月刃的锋芒再次亮起。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从雾外传来,啪地打碎幻境。
“谁啊?闲着没事干就把村口的粪挑了。”
水墨雾气翻卷,兰因拨开一截垂藤走了进来。
她原以为又是普通探子,手里还拎着一根随便捡来的树枝,准备把人从幻境里戳醒。
结果看清邪月那张脸,她脚步一顿,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是你?你们武魂殿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邪月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