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手段之下,明面儿上的流言倒是歇了几分。
可暗地里,却传得更凶了。
“琳琅姑姑那性子,最是端正不过,怎会绣这么憨拙的东西?”
御膳房的太监蹲在墙角嗑瓜子,声音压得极低,“依我看,定是陛下瞒着人,心里藏了个意中人,那姑娘怕是出身寻常,拿不出什么精致的绣活,才绣了这么个鸭子香囊。”
“可不是?”
旁边烧火的小太监凑过来,眼里满是八卦的光。
“你没瞧见?昨日陛下陪太上皇在御花园赏荷,太上皇指着湖里的鸭子笑,陛下就盯着腰间的香囊,笑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呢!那模样,可不是动了心是什么?”
“就是可惜了,那绣工实在……”
嗑瓜子的太监摇着头,啧啧有声,“人家大家闺秀,绣的是龙凤呈祥,鸳鸯交颈,偏这位,绣的是鸭子互啄,肥肥圆圆的,跟两只呆头鹅似的,也亏得陛下宝贝得紧。”
香囊绾情丝
戴云山踏进御书房时,恰见萧九思正执笔凝思,日光斜斜淌过明黄案几,将她腰间那只石青香囊映得格外分明。
赭石线绣的两只肥鸭歪歪扭扭,喙尖相抵的模样,在满室墨香与朱批的肃穆里,透着一股子格格不入的憨态。
他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冰凉。
外头的流言早已沸沸扬扬,从长春宫的紫藤架,到太医院的药庐,人人都在说陛下心有所属,说那香囊绣工粗陋,定是哪家寻常女子的手笔。
连太医院的小药童都凑过来打趣,说戴院判日日伴驾,定是知晓那位“心上人”
的底细。
可只有戴云山知道,那针脚里藏着的,是怎样笨拙又缱绻的心意。
那日他照常入靖安宫为萧九思请脉,请完脉后去太上皇的养性殿回话。
他进到养性殿时,恰好撞见萧衍坐在暖阁的窗下,手里捏着绣花绷子,指尖缠着丝线,对着窗外湖里的鸭子蹙眉琢磨。
琳琅立在一旁,哭笑不得地劝,说太上皇万金之躯,何必耗神做这些女工,不如寻个绣娘代劳。
萧衍却头也不抬,说九思自幼便喜欢看湖里的鸭子互啄,旁人绣的,哪有朕亲手绣的贴心。
他喉间泛起一阵涩意,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萧九思似是察觉到动静,抬眸看来,唇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她伸手将腰间的香囊捻起,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两只鸭子的轮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云山瞧瞧这香囊,太上皇的手艺,可是越发精进了。”
日光落在她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
那是独属于萧衍的、旁人窥不得半分的温柔。
戴云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