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了一上午,歇会儿吧。”
萧衍的声音比早朝时柔和了数分,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替她按揉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恰好纾解了紧绷的酸胀,“你这几日微服出宫,回来又连夜处理政务,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萧九思浑身一松,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太上皇倒是清闲,今日早朝,可是过足了指点江山的瘾?”
“朕是替你撑腰。”
萧衍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角,眼底带着几分嗔怪,“江山是你的,身子也是你的。勤政是好事,可把自己熬垮了,谁来守这万里河山?”
萧九思被他说得心头一暖,忽然想起昨日微服出宫时,街边叫卖的糖糕、孩童追逐的嬉闹……
那些鲜活的市井烟火,是宫墙里从未有过的暖意。
她忽然坐直身子,眼睛亮了亮:“不如……今夜我们再出宫一趟?就我们两个,不带着飞鹰卫,不带着暗桩,像寻常百姓一样,去逛逛夜市?”
萧衍一怔,随即失笑。
他当了半辈子帝王,前半生在刀光剑影里挣扎,后半生在宫墙里算计,竟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只是转念想起赵王爷刚伏法,难保没有漏网之鱼伺机作乱,终究是放不下心。
他不动声色地颔首:“好。”
待踏出御书房的门后,他便吩咐暗影卫换上布衣,散在夜市的人流里,只远远跟着,不许踏入两人三丈之内,既护她周全,也不扰这份难得的清净。
处理完余下的政事时,夕阳已坠到宫墙的檐角,染红了半边天。
萧九思换了一身浅蓝的襦裙,萧衍则着了件藏青的锦袍。
两人皆褪去了龙袍与朝服的威仪,混在出宫的人流里,竟真像一对寻常的富家眷侣。
夜市的喧嚣扑面而来,糖画的甜香、馄饨的热气、说书人的醒木声,织成了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
萧九思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像只挣脱了束缚的雀鸟,东瞧西望,眼底满是新奇。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天的叫好声。
两人挤进去一看,竟是一群百姓围在一起斗鸡。
场子中央,两只雄鸡正斗得难分难解,羽毛乱飞,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萧衍看得兴起,伸手便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就要往庄家那里递。
“等等。”
萧九思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嘴角抽了抽,“太上皇,寻常百姓押注,都是给几个铜板。你这一锭银子下去,怕是要把庄家吓得当场跪下来喊冤。”
萧衍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锭,又看了看周围人手里攥着的铜板,耳根竟难得地红了红。
他讪讪地把银锭塞回袖中,摸出几个铜板,小心翼翼地押在了那只毛色更烈的黑羽斗鸡身上。
“我压它赢。”
他低声对萧九思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好胜,“赢了的钱,给你买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