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漫过玉门关的城楼飞檐,将天边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
风沙渐渐歇了,只余下城楼下将士们收拾战场的喧嚣,隐隐约约飘上楼来。
城楼的角楼里,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萧九思卸了银甲,只着一身素色常服,正坐在杌子上,小心翼翼地替萧衍处理肩胛的伤口。
玄铁铠甲早已脱下,扔在一旁,伤口处的绷带被鲜血浸透,黏在皮肉上。
萧九思拿着浸了温水的锦帕,指尖微微用力,便见萧衍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疼?”
她放轻了动作,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心疼,“方才冲锋陷阵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疼?”
萧衍坐在铺着软垫的长椅上,闻言低笑一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灯光映着她白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竟比京城里御花园的牡丹还要好看。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拿着锦帕的手腕,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慵懒的宠溺:“有陛下亲自上药,这点疼算什么。”
萧九思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更轻柔了几分:“油嘴滑舌。”
锦帕擦去血渍,露出狰狞的伤口,旧伤愈,又添新伤,看得萧九思心头一紧。
她取过伤药,指尖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肉,萧衍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反而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阿九,”
他看着她,眼底盛满了温柔,“方才那支冷箭,你不该替我挡的。”
萧九思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凤眸里带着几分倔强:“你是我的人,我不替你挡,谁替你挡?”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你忘了?当年在猎场,你为了替我挡那只猛虎,伤的比这重多了。”
萧衍想起旧事,忍不住笑了。
那年她还是女扮男装的二皇子,束着玄色发冠,穿着劲装骑服,他已是大梁的九五之尊。
那日猎场围猎,猛虎突然挣脱铁笼扑来,她仗着几分武艺便想逞强应对,是他策马扬鞭,一箭射穿猛虎的眼睛,自己却被虎爪扫中肩胛,血染征袍。
“怎么会忘。”
他握紧了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那时你还嘴硬,说自己能应付,偏要逞强。若不是朕及时赶到,你那点功夫,怕是要被猛虎伤了。”
萧九思脸颊微红,别过脸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嗔怨:“你还好意思说!那日回去之后,你在御书房里把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我不知轻重、逞强好胜,差点没把我耳朵骂出茧子。”
她撇撇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懊恼,“我当时心里可不服气了,心说你要是不来替我挡那猛虎,我未必就会落了下风,谁要你逞英雄用自己的龙体去喂老虎爪子?这下倒好,你龙体有损,满朝文武都围着我念叨,说二皇子行事鲁莽,差点害了陛下,把所有的错都算我头上了。”
萧衍听得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是因为朕心疼你。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偏事事都要争强好胜,朕若不骂醒你,下次指不定要闯什么祸。”
“我才不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