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连夜翻遍宗卷,将“夫为妻纲”
“嫡庶有别”
“君臣有序”
的字句圈了又圈,联名的奏折写了一沓又一沓,就等着寻个由头,将这对“祸乱纲常”
的二圣彻底拉下马。
御书房的晨光里,墨香混着龙涎香飘得满室都是,却掩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昨夜萧衍处置了两名窥探帝寝的宗室暗探,留下的淡淡痕迹。
萧九思握着朱笔,正对着一份漕运奏折蹙眉,手腕却被身后的人轻轻握住。
萧衍站在她身后,月白锦袍的衣摆垂到地面,发丝松松地挽着,褪去了朝堂上的冷厉杀伐,只剩眉眼温润。
他伸手替她揉着酸胀的腕骨,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力道却轻柔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批了一早上了,歇会儿。”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尾音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御膳房炖了燕窝粥,我让他们加了你最爱的桂花蜜,温在炉上呢。”
萧九思顺势往后靠,撞进他宽阔温暖的怀里,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冷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
她仰头看他,凤眸弯成月牙,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就知道疼我。说吧,是不是又偷偷给我加了双份的蜜?”
“就加了一勺。”
萧衍低头,在她光洁的额角印下一个轻吻,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你昨儿夜里没睡好,总不能让你喝寡淡的白粥。”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得她微微一颤。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缱绻。
萧九思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松枝味,那是独属于他的气息,是她三年来最安心的依靠。
这亲昵的模样,落在刚进门的内侍小李子眼里,吓得他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手里捧着的奏折,封皮上“宗室联名请废二圣体制”
几个字,烫得他手心冒汗。
“陛……陛下,太上皇,”
小李子的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宗人府令萧德昌,领着十七位宗室宗正,还有三十多位致仕老臣,堵在承天门外不肯走,说……说要面呈奏疏,请太上皇归政,还请陛下……择宗室子弟立储。”
“择宗室子弟立储?”
萧九思的笑意瞬间敛去。
她直起身,从小李子手里接过那份奏折,指尖划过封皮上“祖制”
二字,力道重得几乎要将纸页戳破,眼底寒光乍现,“他们倒是敢想。”
萧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从萧九思手里拿过奏折,快速扫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奏折里的话,字字句句都扣着祖制,更暗戳戳提了句“太上皇弑兄上位,悖逆人伦,岂能居尊位”
,言辞激烈,满纸都是诛心之论。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戾气——那是当年夜闯禁宫、血染龙椅时的狠劲。
但他转头看向萧九思时,眼神又瞬间柔和下来,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一群老东西,逮着点由头就咬。阿九,别气,有我在。”
萧九思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紧紧相扣,凤眸里满是坚定:“我没气,我只是觉得,他们活得太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