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踏进来,带着一身雪水的寒气,却又小心翼翼地,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
萧衍手里捧着一个温酒壶,壶身裹着厚厚的棉套,氤氲着淡淡的药香。
他脚步极轻,靴底踩着厚厚的地毯,连一丝声响都不曾发出。
走到榻边,他俯身,目光落在萧九思紧蹙的眉头上,眼底漫过一层心疼的涟漪。
他放下酒壶,伸手,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犹豫了片刻,才轻轻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手腕纤细,却能握得住最重的剑,能扛得起大梁的江山,此刻却因为疼痛,微微发着抖。
“又疼了?”
萧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沙哑,像是怕惊碎了这深夜的宁静,“这雪化的天,比腊月还磨人。”
萧九思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一丝疼出来的水汽,看清来人,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的笑:“这点疼,算不得什么。想当年在边境,雪化的时候,我还带着将士们在雪地里突围呢。”
萧衍没说话,只是拧开酒壶的塞子,倒出温热的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瓷碗里晃荡,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他拿起帕子,沾了药酒,轻轻覆在她的手腕上。
他的动作很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力道重了,怕弄疼她,手便顿住,轻轻摩挲着;力道轻了,又怕没效果,只能一点点试探。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带着些许粗糙的触感,却又熨帖得让人心安。
萧九思看着他,看着他鬓角不知何时染上的银丝,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忽然笑出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喑哑:“堂堂太上皇,也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
萧衍抬眸,对上她的目光,眼底的心疼化作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没抬头,只是将她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用掌心的温度焐着。
那掌心温暖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一点点驱散着她骨血里的寒意。
“朕当年做质子时,也受过寒症。”
萧衍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岁月的沧桑,“北国的春天,雪化得比大梁晚,那湿冷的寒气,能钻到骨头缝里去。那时朕才十三岁,被扔在破旧的营帐里,没人管,没人问。”
他很少提及那段过往,那段充斥着屈辱和苦难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可在她面前,他愿意剖开自己的过往,愿意让她看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有一次,雪化的时候,寒症发作,疼得满地打滚,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萧衍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后来,朕发现把石头烤热了,抱在怀里,能好受些。那时候,朕就抱着一块滚烫的石头,在湿冷的营帐里坐了一夜,听着外面雪水滴答的声音,想着要是能活着回去,定要让那些欺辱朕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