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安扣是戴云山去年塞给她的,此刻硌得掌心发疼。
沈砚紧随在她身侧半步,腰侧那柄缠银丝的短刃藏在衣襟下,只露出一点刀柄。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余光瞥见巷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眉头瞬间蹙起。
他将脚步又往萧九思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道:“陛下,这些乡绅大族暗中串联,怕是要给《嫁娶令》使绊子。方才暗卫来报,说有人在散播‘陛下乱纲常’的流言。”
正思忖着,巷尾传来一声略显恍惚的叮嘱:“……郁结于心,脉象虚浮,回去后莫要再为彩礼之事烦忧,陛下既颁了令,总会有法子的。”
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滞涩。
萧九思的脚步顿住了。
沈砚眉峰微动,侧身无声护在萧九思身前,目光望向巷尾。
木桌后,戴云山正低头收拾脉枕,素色长衫袖口挽着,露出的手腕骨节青白,指腹沾着药粉,动作有条不紊,竟比往日在宫里还要规整几分。
只是他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唯有握着脉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显然早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却刻意慢了半拍才抬头。
目光撞上萧九思的刹那,他瞳孔微缩,随即迅速垂下眼帘,躬身行礼的动作比往日更恭谨,也更僵硬,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板:“陛下。”
没有了往日的慌乱,也没有了欲言又止的局促,仿佛那声“陛下”
,硬生生将两人之间五六年的边境相伴、生死与共,都隔在了君臣的界限之外。
萧九思心头一沉。
自从那日戴云山在靖安宫撞破她和萧衍的事,这几日间,他在宫里诊脉时总是避着她,偶有碰面,也只是低头行礼,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今日,是他知道真相后,第一次与她这般单独面对面。
她走上前,指尖拂过桌上摊开的药方,轻声道:“先生倒是有心,还在替朕的《嫁娶令》安抚百姓。”
戴云山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刻意避开了她的眉眼,只停留在她眼下的青黑上,语气依旧平淡:“陛下心系万民,臣只是做分内之事。”
他的目光太过克制,克制得近乎冷漠。
可萧九思却瞥见,他的视线极快地扫过她的脖颈——那里,昨夜被萧衍无意留下的浅淡红痕,被衣领掩了大半。
只是那一眼,萧九思便察觉到,他握着脉枕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节泛出的青白,竟有些触目惊心。
戴云山当然还在疼。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在深夜的太医院里,对着一盏孤灯反复琢磨。
他不是不信萧九思的眼光,只是他太清楚萧衍的性子——那个从卑微皇子一步步踩着鲜血登顶的男人,心思深沉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