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砚心斋便被挤得水泄不通:寒门士子握着手稿,小心翼翼将策论放进木格。
文人墨客围在墙前,低声诵读着新投的诗作,不时拿起笔墨在回帖案上挥毫应答。
甚至有世家子弟好奇而来,对着满墙笔墨啧啧称奇,忍不住也提笔续写起他人未竟的传奇。
梨木格前,有人匿名投下针砭时弊的策论,转眼便引来数条赞同的回帖。
回帖案旁,两位素不相识的文人因一首诗唱和起来,越谈越投机。
角落里,听雪楼的暗探混在人群中,默默记下那些见解独到的投帖者姓名,而飞鹰卫的眼线则警惕地留意着每一个试图捣乱的身影。
谢承煜靠在柱上,看着沈砚一丝不苟地巡视着茶馆,悄悄将一方小巧的端砚塞进他手里,低声道:“专属沈统领的‘砚心’,可别弄丢了。”
沈砚攥着温润的砚台,指尖微热,抬头时正撞见谢承煜含笑的眼眸,日光透过木窗落在两人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而窗外,朱雀大街上仍有源源不断的人往砚心斋赶来。
这处集权谋、文墨与隐秘甜意于一身的茶馆,已然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连带着“砚心斋”
三个字,都成了文人墨客口中最时髦的谈资。
砚心斋开业半月,已成为京城文人墨客趋之若鹜之地。
雕花木窗映着暖光,案上青瓷茶盏袅袅生烟,世家子弟身着锦袍,携精心打磨的诗作而来,三两成群围坐,字里行间皆是附庸风雅的矜贵。
寒门士子则揣着泛黄的文稿,眉宇间藏着不甘与希冀,借这方天地展露一身未被赏识的锋芒。
无人知晓,这茶馆的真正主人,正是乔装成游学书生的萧九思。
她常着青衫坐于角落,指尖漫捻茶盏,静看堂内百态。
看世家子为争“百砚墙最佳帖子”
互怼得面红耳赤,看寒门生因墙上一句匿名点评而热泪盈眶,更在那些或清丽或苍劲的笔墨间,捕捉着被仕途规则埋没的真才。
茶馆后院,听雪楼的暗线每日将优质“帖子”
整理成册,恭恭敬敬呈给萧九思批阅,这方小小的茶馆,早已成了她洞察人心、网罗贤才的隐秘阵地。
深宫之中,柳含章正对着阶前落花轻叹。
她是吏部侍郎柳涯的嫡女,自小饱读诗书,才情卓绝,本是奔着选秀入宫的荣光而来,却不料遇上冷落后宫的萧九思。
柳含章为排解寂寞,起初也和宫嫔妃子们串门,闲聊些家长里短,但她更叹自己一身才学无处施展,无人共鸣,只觉这雕梁画栋的宫墙,竟比寻常院落更显凋敝。
她深知,父亲柳涯能在崔太傅污蔑新帝萧九思虐待太上皇的案中全身而退,全凭一身圆滑世故的玲珑心思。
当初崔太傅牵头联名上书,柳涯身为吏部侍郎,自然是拉拢的关键人物。
他表面应承,签字时却暗藏玄机:未用朱笔正楷署下全名,反倒以墨笔草签,旁添一个极细的“阅”
字——这在朝廷公文中,“阅”
仅表“知晓此事”
,而非“赞同所列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