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陛下此计甚妙,借百姓之手,让这些世家的丑事大白于天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卷宗上,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这下可算是尝到苦头了。”
他伸出手,轻轻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这些世家一向自视清高,最看重颜面,如今被百姓唾弃,想必已如热锅上的蚂蚁。”
萧衍踱到窗前,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的夜色:“接下来这第二步棋,陛下打算怎么走?”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期待,“朕相信,陛下定有后招,定能让这些世家再无还手之力。”
第二步,釜底抽薪,断其财源。
世家之所以敢公然抗命,无非是手握盐铁、田产两大命脉。
萧九思借着清查婚籍的由头,令户部与刑部联手,彻查各州世家名下的田产赋税。
她早已知晓,这些豪族占着万顷良田,却靠着与地方官勾结,年年虚报“荒田”
“涝地”
,偷逃赋税。
此番彻查,一查便查出荥阳温氏瞒报良田三千顷,卢家私占盐井十余口的铁证。
她没有立刻治罪,而是下旨:凡主动补缴赋税、捐献三成田产用于安置流民者,可免其罪;若抗拒不从,抄没全部瞒报产业,贬为庶民。
这一招精准狠辣,那些视钱财如命的世家宗主,一夜之间愁白了头——补缴赋税虽肉痛,却总好过倾家荡产,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第三步,分化瓦加,恩威并施。
萧九思深知,世家并非铁板一块。
她特意召见了那些在族中话语权弱,却颇具才干的世家子弟——如温家庶子温颖,自幼饱读诗书,却因嫡庶之别不得入仕;卢家旁支卢清,曾上书言事,主张轻徭薄赋,却被宗主斥为“异端”
。
萧九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破格提拔温颖为礼部主事,卢清为江南道劝农使,令他们主力各地婚嫁事宜。
她还下旨:凡拥护《嫁娶令》的世家子弟,可优先入国子监深造,优先授官。
这道诏令,直接在世家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
嫡支惶恐不安,庶支与旁支却跃跃欲试,不少人主动向朝廷靠拢,甚至暗中揭发本家的抗命之举。
严惩甄氏立权威
檐角的碎雨敲着琉璃瓦,噼啪作响,一声叠着一声,像极了当年那记巴掌落在萧九思脸上的脆响。
萧衍立在暖阁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御案后的身影上。
他看着萧九思握着朱笔的手,稳得不像话,却又在落笔的间隙,极轻地蜷了蜷指尖——那是常年握刀、旧伤未愈的下意识动作。
一份《嫁娶令》,一道盐铁官营的诏谕,再是一纸擢升寒门士子的敕书,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便将那些盘根错节了百年的世家,搅得如同池底翻起的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