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奉旨清剿太子府家眷,刀光剑影里,哭嚎声此起彼伏。
没人注意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婴儿房,抱走了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沈砚一身黑衣,抱着孩子疾步走到萧九思身后,低声道:“陛下,办妥了。”
萧九思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块刻着“九”
字的玉佩,塞到他手里:“送到江南,交给冯家。告诉他们,这两个孩子,从此只是寻常百姓,再与皇家无关。”
沈砚攥紧玉佩,沉声应下,转身消失在风雪里。
三日后,太子府家眷的棺椁下葬,两座小小的坟茔立在墓园的角落,墓碑上刻着萧瑀临一双儿女的名字。
送葬的人都说,新帝铁石心肠,连襁褓中的稚子都不肯放过。
只有萧九思知道,那两座坟茔里,埋着的不过是两个陶土捏成的人偶。
风雪掩埋了墓园的脚印,也掩埋了那段血腥的过往。
她站在坟前,雪落在肩头,冰凉刺骨。
“萧瑀临,”
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你护不住的人,我替你护了。这天下,我会替你守好。”
远处的皇宫,龙椅上的萧衍望着窗外的雪,久久未语。
这世间最是阴差阳错。
是萧九思与萧瑀临,幼时错身而过、再难拾回的手足情分;是萧衍机关算尽,妄图掌控全局,为一双子女铺就坦途,却终究拗不过两人骨子里的叛逆,眼睁睁看着萧瑀临殒命,看着萧九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重蹈了他当年的覆辙。
御书房的檀香袅袅,染得满室清宁。
萧九思一身明黄常服,端坐于龙案之后,指尖划过奏折上的朱批,笔锋沉稳利落。
案上的烛火跳了跳,映得她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凛冽,添了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仪。
身侧的躺椅上,萧衍披着件素色披风,手里捧着一卷旧书,看得入神。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鬓边的墨发上,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闲适。
这是逼宫之后的第一年,朝野安定,边境无虞。
她从镇北侯成了大梁的皇帝,他从九五之尊退居太上皇,岁月仿佛忽然慢了下来,慢到能听清窗外的蝉鸣,慢到能细数书页翻过的声响。
萧九思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眸时,恰好对上萧衍望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长辈对晚辈的柔和,带着几分探询,几分了然。
她弯了弯唇角,朝他颔首一笑,转而望向窗外。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像极了幼时那些喧嚣的春日。
她想起一年前太子府的那场风雪,想起沈砚抱着襁褓远去的背影,想起那两座埋着陶土人偶的孤坟。
萧衍恐怕是猜到的吧。
以他半生的权谋城府,怎会看不出那两份薄薄的棺椁里,没有婴孩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