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再拖累她了。
萧衍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萧九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决绝。
他转身走到御案前,提笔研墨。
烛光摇曳中,他的字迹,依旧是当年秦王征战时的风骨,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九思亲启:
乱党已平,江山稳固,你已是能独掌乾坤的女帝,新政顺遂,万民归心,我心甚慰。
我这一生,手染鲜血,弑兄逼父,罪孽深重,本就不该沾染这世间的光。
你对我的情意,不过是年少时的执念,是对当年秦王的崇敬。
如今你羽翼丰满,何须再困于这深宫的枷锁,何须再因我,背负那些莫须有的骂名?
我已将那些潜藏在暗处,妄图颠覆新政的余孽,尽数拔除。
往后,这江山,再无后顾之忧。
你当如日月,高悬九天,普照万民,干干净净地做你的女帝,推行你的新政,护佑你的百姓。
我走了,不必寻我。
愿你岁岁平安,岁岁无忧,愿大梁江山永固,盛世长宁。
萧衍绝笔。
他将信纸折好,轻轻放在御案上,旁边,是一枚他随身携带多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那是当年他平定北疆时,先帝御赐的物件。
萧衍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萧九思,看了一眼这座他守护了半生的宫殿,然后毅然转身,褪去了身上的铠甲,换上了一身素色布衣,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御书房,走出了皇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带走了满心的愧疚,和一份深埋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御案上。
萧九思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封放在玉佩旁的信。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颤抖着手,拿起信纸,一行行看下去。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御书房,对着守在殿外的沈砚,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沈砚!太上皇呢?太上皇在哪里?!”
沈砚一脸茫然:“回陛下,末将并未看到太上皇出宫。”
直到御书房的侍卫来报,说昨夜三更,看到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从宫门离去,身形酷似太上皇时,萧九思才瘫软在地,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
她看着那枚刻着雄鹰的玉佩,看着信纸上“不必寻我”
四个字,眼泪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