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的语气不容置喙,“老道在,哪有让你们冒险的份!”
他不再多言,目光望向刘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取痘苗来!”
他若是事先说明自己要以身试痘的想法,定然会遭到一众徒子徒孙的反对。
与其如此,不如先斩后奏,如今他已然自伤,木已成舟,往后便是他们想拦,也拦不住了。
刘诜看着孙思邈手臂上的细小伤口,心中万般心痛与不愿,却也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心中的酸涩,点了点头,依言转身,取了接种用的竹片和工具,快步走进了牛圈。
挑了一头看起来最为壮硕的牛,小心翼翼地用竹片,取了一点新鲜的痘液,轻轻涂抹在竹片内侧,随后快步走出牛圈,将竹片小心翼翼地贴合在孙思邈肌肉分明的左臂伤口上,确保痘液能顺利融入伤口之中。
林婉婉站在一旁,嘴巴张合了数次,想说些什么,却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在颤抖。
若是因为她扇动的蝴蝶翅膀,因为她带来的牛痘研究,让孙思邈折损了半数寿命……那她就是千古罪人!
哪怕孙思邈的身体素质远常人,甚至比许多年轻人还要硬朗,可他终究是个不折不扣的老人,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经不起太多的折腾。
林婉婉眼睁睁地看着清亮的痘液,慢慢融入孙思邈的伤口,心中的愧疚与无力感,越强烈。
做完这一步,刘诜有些脱力,双手微微颤抖,他平日里最是尊师重道,此刻却亲手将痘液接种在师父身上,那种滋味,远比自己接种还要难受。
医者不光不自医,面对至亲之人,亦是进退维谷。
赵金业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取来干净的绷带,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孙思邈的伤口上。
孙思邈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面色苍白、浑身颤抖的林婉婉身上,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安慰:“婉婉,不必担心,老道身子骨硬朗,扛得住。接下来,药庐的一应事宜,就交给你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作,作时的症状会有多严重,只能将药庐的重担,暂时托付给林婉婉。
林婉婉终于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颤抖,“师父,你何必呢?真的不必这样的……”
“婉婉,牛痘若是研究成功,将来拯救的,就不是三五位患者,而是天下千万百姓,总要事无巨细地体会其中每一个环节,才能确保日后推广时,万无一失。”
林婉婉急声道:“我和淑顺不是体验过了吗?我们的症状,我们的恢复过程,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足够参考了!”
孙思邈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们是意外感染,并非主动接种,两者之间,终究有区别。”
林婉婉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当场跳了起来,对着孙思邈怒吼道:“老道士,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年纪!怎么还这么任性,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办!”
孙思邈淡淡一笑,“放心吧,牛痘毒性不高,老道受得住!”
眼看着师徒二人“反目”
,刘诜连忙上前打圆场,扶着孙思邈的手臂:“师父,牛圈终究不洁,外间风冷,不如先回屋休息。”
孙思邈往日里向来奉行自己动手,凡事亲力亲为,这一次却被一众徒子徒孙连劝带扶摁回了床上,勒令他安心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