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时四十七分,斯佩里上将站在“宾夕法尼亚”
号战列舰的舰桥上,望着东方第一缕灰线。
七十二小时到了。
珍珠港内,最后一批撤离平民的运输船已在午夜前离港。
四百一十七名儿童,八十九名孕妇,六名八十岁以上老人。
林承志信里提到的每一个数字,他都亲自核实过。
现在,港内只剩军人。
一万三千四百名美国海军官兵,九千七百名陆军守备部队,两千一百名海军陆战队员。
加上后勤、医护、文职人员,总计两万八千余人。
他们中很多人不会再见到下一个黎明。
斯佩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今天凌晨三点收到的那封私人电报。
件人:罗斯福总统。
全文只有七个字:
“做你认为对的事。”
斯佩里望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空。
四十四年军旅生涯,他做过无数个“对的事”
。
1898年马尼拉湾下令开火是对的。
19o3年接受儿子阵亡通知时签署慰问信是对的。
今天呢?
今天什么是对的事?
是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让两万八千人为一场已经输掉的战争陪葬?
还是投降,让这些年轻人活着回到父母妻儿身边,哪怕背负战败的耻辱?
他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黎明,等待第一架华夏舰载机出现在海平线上空。
凌晨五时整,第一波攻击机群起飞。
林水生站在“轩辕”
号了望哨,握着望远镜的手比平时更紧。
左腿的旧伤又开始渗血,每次大战前都这样,军医说神经性反应,正常。
他听“正常”
这个词已经听了很多次,但每次看见纱布上洇出的淡红,还是忍不住想起母亲。
母亲不知道他在打仗。
她只知道儿子在舰上“一切都好,伙食比家里还强,每顿都有肉”
。
他不知道今天过后,还能不能继续给她写这样的信。
赵毅坐在座舱里,动机已经预热。
左眼的绷带换了新的,军医说角膜疤痕稳定,但感光细胞还在萎缩。
他不知道还能飞多久,只知道今天必须飞。
机“凤舞”
二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看着那两个字,想起哥哥赵刚下葬那天,公墓海军区,墓号乙区-17排-o9号。
他没有去。
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不敢去。
他怕看见那个刻着哥哥名字的墓碑,怕看见墓碑上那张双目完好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