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海面铺成一片碎金,硝烟在渐起的晚风中缓缓散去。
最后一道“全面控制战场,各舰逐步收队”
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遍北洋舰队时。
压抑了整整六个小时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在各舰甲板上爆了。
“胜了!我们胜了!”
“倭寇全军覆没了!”
“北洋万岁!林大人威武!”
欢呼声、呐喊声、哭泣声、大笑声,混杂着锣鼓的敲击声、有人将帽子高高抛向天空,所有能出声响的东西都被用来宣泄这前所未有的激动。
“定远”
舰的前主炮塔下,一群赤裸上身的炮手围成一圈,又跳又叫。
他们身上满是烟灰和汗渍,不少人手臂上还有搬运炮弹时留下的擦伤和烫伤,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炮长跪在甲板上,双手颤抖地抚摸着一枚尚未使用的3o5毫米炮弹。
他的眼泪顺着黝黑的脸颊滚落:“值了……值了……老伙计,咱们没白干这一场啊!”
旁边一个年轻的装填手,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兴奋地抓住老炮长的肩膀。
“师父!咱们打得真准!我数了,咱们这个炮塔至少打中了倭寇旗舰三炮!”
“何止三炮!”
另一个炮手凑过来,唾沫横飞。
“最后一炮,我看着呢,直接钻到‘松岛’肚子里去了!轰一声,那大火冲得比桅杆还高!”
“还有咱们的射炮!”
副炮位的一个小个子水兵挤进人群,脸上满是自豪。
“砰砰砰砰,跟下雨似的,打得倭寇那艘‘严岛’抬不起头来!”
“要我说,最神的还是林大人弄来的那些水下铁鱼!”
一个轮机舱上来的水手插嘴道。
“你们是没看见,‘松岛’沉之前,那两条白线从水里蹿出来,嗖嗖的,然后就……”
众人七嘴八舌,争相复述着战斗中的精彩瞬间,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这不是事后听说的战报,而是他们亲身参与、亲眼见证的历史。
那种“我就在那里,我亲手打了胜仗”
的自豪感,是任何封赏都无法比拟的。
“镇远”
舰的舰桥上,管带林泰曾没有阻止官兵们的狂欢。
这位平日里严肃刻板的福建船政学堂一期生,此刻也背靠着罗经柜,望着西沉的落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副官递过来一个水壶:“军门,喝口水吧。”
林泰曾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才现壶里装的不是水,而是高度白酒。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呛得咳嗽几声,却笑了起来:“好!就该喝这个!”
他走到舰桥边缘,俯视着甲板上欢呼的水兵。
这些面孔,有跟他多年的老兵,也有今年才补充的新兵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