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奉天,已是深秋。
将军府正堂内,炭盆烧得通红。
林承志坐在主位,身上是钦差大臣的麒麟补服,肩披玄色貂皮大氅。
他脸色有些苍白,肩伤未愈。
左手边坐着盛京将军裕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肥胖的身体裹在厚重的锦缎官袍里,花白的辫子垂在脑后,脸上堆着恭敬的笑,眼神闪烁不定。
右边是奉天副都统晋昌、吉林将军长顺派来的代表、黑龙江溃败后逃到奉天的几个残兵将领,还有十几个地方官员。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裕禄将军,”
林承志开口询问。
“本官奉旨督办东北军务,今日召集各位,是要问三件事。
第一,东三省现有兵力几何?
第二,存粮存械多少?
第三,俄军动向如何?”
裕禄擦了擦额头的汗操着一口京腔,语很快,像是背书。
“回钦差大人,奉天驻军计有八旗兵一万二千,绿营兵八千,新练洋枪队三千,总计两万三千人。
吉林、黑龙江两省兵力……略有折损,但总数应不下四万。
存粮嘛,奉天官仓有米二十万石,吉林十五万石,黑龙江……这个,战乱中损失不少,具体数目还需核查。”
“军械呢?”
“军械……”
裕禄眼神躲闪。
“有抬枪、鸟枪、土炮若干,近年也购置了些洋枪,但数量不多。”
林承志盯着他:“裕禄将军,我要听实话,不是应付朝廷的官样文章。
据我所知,奉天机器局每月能造步枪三百支,炮弹五百。
这些年累计造了多少?都去哪儿了?”
裕禄脸色一变,猛地站起,又意识到失态,缓缓坐下。
“大人明鉴……这机器局……确实造了些枪炮,但……但军费不足,工匠流失,产量有限……”
“周武。”
林承志没理他,开口叫人。
周武捧上一摞账册,“啪”
地放在裕禄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本官昨夜派人从机器局账房‘借’来的。”
林承志淡淡道。
“光绪十八年至今,四年间,奉天机器局共造步枪一万二千支,子弹三百万,各式火炮八十门,炮弹两万。
按朝廷拨付,这些军械应分各营。
可据本官今日所见,城外驻军十之七八还在用鸟枪土炮。
裕禄将军,军械去哪儿了?”
裕禄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忽然离座,扑通跪地:“大人!下官……下官有罪!
但……但那些军械,不是下官贪墨!
是……是兵部、户部,还有……还有京里的大人们,年年催要‘孝敬’!
若不送,军费就卡着不!
下官也是不得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