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西暖阁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四盏宫灯挂在墙角,烛火被调到最暗,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房间。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但此刻地毯上沾着斑驳的血迹。
那是光绪被抬进来时滴落的,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像枯萎的花瓣。
靠墙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光绪皇帝静静地躺着。
的身上的龙袍已经被换下,穿着白色的寝衣,脸色比衣服还要苍白。
光绪嘴唇是青紫色的,微微张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额头上缠着纱布,渗出的血已经凝固,在纱布边缘结成硬痂。
床边站着三个太医。
太医院院使张仲元,六十五岁,胡子花白,眉头紧锁。
他正在给光绪把脉,手指搭在皇帝瘦得皮包骨的手腕上,已经搭了一炷香的时间,额头上全是冷汗。
左边是左院判李德立,五十多岁,胖胖的脸上满是油汗,眼神闪烁不定。
他手里捧着一个药箱,箱盖开着,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
右边是右院判陈莲舫,五十八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他正在检查光绪吐出的血,血被接在一个白玉痰盂里,暗红黑,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脉象如何?”
陈莲舫低声询问。
张仲元收回手,用丝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颤:“脉……脉象浮而数,重按则虚,如游丝将断。这是……这是……”
“是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浑身一颤,齐齐转身跪下:“臣等叩见太后!”
慈禧太后站在门口。
她还穿着朝服,只是卸去了沉重的头饰,头松松地绾了个髻,插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
说明她根本没打算休息,随时准备处理任何突状况。
李莲英跟在身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药,药汁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皇上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慈禧走进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三个太医。
张仲元伏在地上,头不敢抬:“回太后,皇上此症……像是急火攻心,肝阳上亢,以致血不归经,呕血不止。但……”
“但是什么?”
“但是脉象中又带涩滞,血色暗黑紫,不像单纯的火症。”
张仲元的声音越来越低,“臣怀疑……怀疑……”
“怀疑有人下毒?”
慈禧替他说了出来。
三个太医浑身抖,不敢接话。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灯花,出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慈禧缓缓开口:“皇上的饮食,是谁负责的?”
李莲英连忙上前:“回老佛爷,皇上的膳食一向由御膳房负责,每道菜都要经过试毒太监尝过。
今日元旦大宴,菜品与百官相同,试毒太监无恙。
宴会上的酒,也是同一坛倒出,翁师傅、林将军他们都喝了。”
“那这毒是从哪里来的?”
慈禧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