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佣人过来向林嫚汇报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林嫚便对许青岚道,“青岚,你先去休息吧。我还要叫人给霍晔煮醒酒汤。”
许青岚笑着点头,紧接着便上了楼。他住惯了酒店,瞧见一个房间大门敞着,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佣人收拾好的客房,径直走了进去。他今天又是被人扔后备箱,又是一路被人连推带拽,身上已经沾满了灰尘,于是第一时间便脱下衣物,进入了浴室。
蒸气袅袅升起,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顺着许青岚结实的肩膀滑向健硕的胸肌,而后沿着完美的肌肉线条缓缓滚落。中年男人的腰腹紧致有力,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肉,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宛如精心雕琢一般,透露出无与伦比的性感魅力。听着在耳边回荡的水声,他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
客厅中,林嫚刚吩咐佣人去煮醒酒汤,回头一看沙上的霍晔已经睁开了眼。
“你醒了。”
林嫚有些疲惫地道,“我准备让你许叔叔住进来。”
霍晔将披在身上的大衣扯下来扔在地上,眸色无比冰冷,“随便你,你什么时候听过我意见。”
这样对话展下去肯定又得破裂,林嫚想要今后情人和儿子能够好好相处,所以哪怕她被儿子阴阳怪气的态度惹出了些许火气,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缓和一些,“小晔,在这件事上我还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决定。你许叔叔是个不错的人,只要相处一段时间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然而,林嫚还没说完,霍晔已经转身上了楼。佣人将煮好的醒酒汤端过来时,林嫚气得直接将醒酒汤打翻在地。看着一片狼藉,林嫚心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她不明白为什么儿子就是不能理解她的苦心。
林嫚心里不痛快,霍晔心里也同样不痛快。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被一个陌生人闯入,那个人甚至很有可能替代他父亲在这个家里的角色,霍晔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气愤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结果刚进入就听到浴室传来的潺潺水声。
第5章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五)
霍晔一直不明白,许青岚怎么有脸在他面前摆出长辈的姿态。
说是出身主星邹氏的旁支,然而他毕竟姓许而非邹,厚着脸皮称呼邹家家主一声小叔,全赖祖辈那点救命之恩,他们家真实的底子连暴户都比不上。平日里他装点门面的那些锦衣华服,金钱珠宝,无一不是女人相赠,他真正所拥有的,不过也就这赤条条的一副皮囊罢了。
而这皮囊亦是如此肮脏下贱,不知道曾经与多少女人翻云覆雨过,只要有权有势就能将其当做商品一样轻易买下。
哪怕它如此的水润,肥圆,丰柔,幽香,每寸肌肤都浸满了无尽的性诱惑,也改变不了美得令人窒息的胴体里,承载的是一个浅薄庸俗的灵魂的事实。
许青岚让人联想到什么呢,霍晔不由得回忆起无意间听到别院清洁工们讨论的那些小电影,什么韵母美母柔母……十足不堪,万分低级,连名字都透露着一股子直白的下流气息。
而此情此景,与那些小电影中的腌臜情节何其相似。这个老男人主动进入他的房间,换下的脏衣服摆放在浴室外面,那布料最少的布头就这样大咧咧地躺在最顶上,保守老套的款式,烂大街的纯黑色,若有若无地散着他贴身的气息,按恶俗的套路,这时候就该有个暗中窥伺的继子将这薄薄的布料攥入掌心,做出一些无法见人的脏事。
甚至于更能够刺激观众眼球的,继子会直接闯入浴室里,在热气腾腾里,在冲刷的淋浴中,毫不留情掐腰将老男人翻转过去,然后用力抓住他的头。
老男人的膝盖会重重跪在地上,脸庞只能被迫抬起,泪水会源源不断地滑落,他会绝望的哀求和哭叫,但不会得到丝毫的怜悯。许青岚只适配这样堕落污秽的场景,红的白的从里到外,霍晔的眼珠移到浴室门上,在心中继续不甘地唾骂,而不该是这样,这样——神圣得如同对人体本身和谐美感的艺术礼赞。
沐浴在明亮得几乎刺眼的浴灯里的俊美男子,高挑挺拔的身体在磨砂玻璃呈现出一幅色彩渐变的剪影画,只消流畅而充满韵律的一笔,长颈宽肩窄腰丰臀,整个凹凸有致的婀娜曲线就被全然勾勒出来,白底橘像,纯净无瑕,让人想起晨曦映照下枯木枝头的新雪,亦或是破旧庙宇里圣洁温润的莲花。
神话中被描绘为奶牛形象的哈索尔也该是如此的白皙、柔软。只有在这样细腻的皮肉中孕育,乳汁才会甘甜醇厚,奶白如云,哺育滋养大地万物。只有怀抱绵软舒适到这种程度,才能让惶惶不安的孩子寻到平和,甜蜜地进入梦乡。
霍晔仿佛又感受到了许青岚给他披上外套时随之而来的温暖,那般小心翼翼的呵护之意,因着他的父母从未有过类似的举动,哪怕霍晔知晓许青岚在作秀,也不由得对虚假的温情产生些饮鸩止渴的沉迷。
于是乎,霍晔本可以不顾老男人如今裸露的尴尬境况,直接将其拖出来打骂一顿,却依旧选择了转身离开自己的房间,去往别墅的顶楼。
露台上,霍晔点燃了一支烟。缺爱的小孩子的通病,想要吸引父母目光时总会做各种各样的坏事,少时他打架,酗酒,抽烟,以为父母会分出精力和时间来教导自己,但得来的要不然就是彻底的漠视,要不然就是尖锐的怨怼,于是霍晔也无所谓改还是不改了,渐渐的就染上了烟瘾酒瘾。
青色的烟雾缭绕着青年桀骜落寞的眉眼,他平复着那点子被老男人引出的可笑至极的多愁善感,过了许久,才再次回到自己房间。
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自己觉到不对劲,还是佣人告知他这里不是客房,但识趣地滚蛋总是好的,省了再爆一场没完没了的冲突和争执,霍晔觉自己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厌倦这些吵闹的把戏。
他打开浴室门,从来只有自己使用的私密空间此刻残留了另一个人的痕迹,已经快要消失的细碎水珠里,仿佛藏着其沐浴时的所有细节。
空气中,淡淡的热气夹杂着古龙水和沐浴露的味道,过后是一种十分不起眼的淡雅甜香,丝丝缕缕,温柔细腻,又悄然无声地渗透到每个物件上,十分有存在感地缠绕着人的感官,钩子似的牵动霍晔幼稚园时期的记忆。
霍晔嗤笑一声,自嘲竟然还能对这样的小事耿耿于怀,简直像个长不大的滑稽脑残,但他就是记得牢牢的,那个他已经说不出叫什么名字的同学,是以怎样咬牙切齿的语气抱怨他不过是身上弄了点泥巴,他爸爸竟然就非要拽着他进浴室,要把他洗白白。
——“不过,我当然是狠狠报复了!我把水泼到了我爸身上,谁知道他也朝我泼水,还对我做鬼脸笑我泼不过他,最后我们父子俩你泼我我泼你,一起光溜溜洗了个感冒澡哈哈哈阿嚏!”
小小的霍晔听到这里,指着兴高采烈的同学义正言辞道,“你骗人,爸爸才不会关心你身上脏不脏,才不会对你泼水做鬼脸,才不会和你一起脱光了洗澡!”
“那是你爸爸啦!你爸爸又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