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稳健”
成为原罪
2oo8年3月31日,星期一,下午四点。
一季度最后一个交易日收盘。
上证指数定格在点,较年初点下跌34。1%。深成指跌37。6%,沪深3oo跌36。8%。创业板尚未推出,但中小板指数已腰斩。a股总市值蒸逾12万亿,相当于2oo7年全国gdp的四成。
默石投资深圳湾交易室。
季度业绩总结会刚结束,投影屏上还留着最后一张幻灯片:
【2oo8年Q1业绩回顾】
·默石多策略平衡型产品净值:-5。2%
·默石量化对冲型产品净值:-2。8%
·同期沪深3oo指数:-36。8%
·额收益(a1pha):+31。6%(平衡型)
·最大回撤:-7。3%(生在1月22日港股暴跌日)
·波动率:8。7%(仅为指数波动率的四分之一)
从任何理性角度看,这都是近乎完美的风控表现。但此刻交易室里的气氛,却像蒙着一层湿冷的雾。
陈默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已经干了的马克笔。台下坐着二十余人——投研团队、交易员、风控、运营,以及合伙人赵峰。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数据大家都看到了。”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我们在过去三个月里,成功避开了市场过三分之一的跌幅。风控体系在港股冲击、流动性收紧、情绪恐慌等多重压力下,基本挥了设计功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知道,有人觉得我们应该更早减仓,有人觉得对冲成本太高,有人觉得港股配置是个错误。复盘会已经讨论过了,技术细节不再重复。我只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跑赢了市场,却跑输了人心?”
会议室里更静了。
赵峰轻咳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陈总,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
他走到前面,接过陈默手里的马克笔——虽然已经写不出字了,但似乎是个象征性的动作。
“过去一周,我见了七个重要客户,接了不下三十个电话。”
赵峰的声音比陈默有温度,但温度里透着疲惫,“我给大家念几条反馈。”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笔记纸,展开:
“客户a:‘小赵啊,你们那个-5%看起来是不错,但我听说王磊那边三月份净值已经反弹了12%,把一月份的亏损补回来大半了。你们是不是太保守了?’”
“客户B:‘赵总,我理解你们要控制风险,但牛市里踏空也是风险啊!现在政策暖风频吹,降准降息预期这么强,你们仓位才六成,万一市场V型反转怎么办?’”
“客户c是机构代表,说话更直接:‘我们选择你们是相信你们的主动管理能力。但如果只是拿一堆债券和现金躲下跌,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去买货币基金?管理费还低得多。’”
赵峰念完,把纸放在桌上,看向陈默:“陈总,这不是一两个客户的想法。我们管理的28亿资金里,有过4o%来自去年下半年牛市高点进来的新客户。他们习惯了高收益,对-5%的亏损并没有心理准备——哪怕指数跌了3o%。”
“所以,”
陈默看着他,“你的建议是?”
“适度灵活。”
赵峰吐出四个字,“市场跌了这么多,估值已经回到合理区间。政策面开始释放利好,技术面上也有跌反弹需求。我们能不能……把仓位从六成提到七成,甚至七成五?另外,王磊他们重仓的券商、保险、地产板块,最近确实有资金在抄底,我们是不是也可以配置一些?”
“为了迎合客户?”
陈默问。
“为了留住客户。”
赵峰纠正,“陈总,我知道你的原则。但资产管理本质上是服务业。如果客户都赎回了,我们再有原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上周赎回规模多少?”
陈默转向运营总监。
“平衡型产品净赎回82oo万,量化对冲型净赎回31oo万,合计1。13亿,占管理规模的4%。”
运营总监看着手中的报表,“值得注意的是,赎回集中在最近两周,也就是市场企稳反弹的这段时间。”
“看,”
赵峰摊手,“客户不是在暴跌时赎回,而是在反弹时赎回——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反弹力度不够,要去追那些跑得更快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