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露递给她一支笔。
陈倦悠把你签的那份担保合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找到叁条程序违规。他带着律师函直接去了那家公司的办事处,把文件拍在桌上。那个之前威胁你说“下周还会来”
的业务主管,脸当场就绿了。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瑶瑶接过笔。
她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看着“作废”
那两个字。
她想起第一次签那份担保书。
那天凡也说:“就签个名,不会真找你的。”
她信了。
她签了。
从那以后,那笔债就像一道影子,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催债电话。拍门声。一迭一迭更新的合同。那个女声平静的“你是连带责任人”
。
凡也的“我来处理”
。
他处理了。用他父母的血汗钱。用谎言。用逃避。用“下次不会”
。
然后他心安理得地以为所有烂摊子都填平了。
他不知道他填的只是一个坑。
旁边还有更大的裂缝在蔓延。
而那裂缝,一直裂到她脚下。
现在这道裂缝填平了。
不是用谎言。
不是用逃避。
不是用“下次不会”
。
是用本金,法定利息,一份律师函,和一个签完字还在抖的甲方。
瑶瑶握紧笔。
她的手很稳。
在“乙方”
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
像在完成一个迟到了叁年的仪式。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笔放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名字。
她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轻”
。
不是高兴。不是解脱——那种太轻了,像假的。
是后背贴了二十几年的那堵墙,突然塌了。
她往后倒,但没有摔进深渊。
她只是,站直了。
原来背着一座山走了那么多年,她早就忘了不用弯腰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