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怪物却比先前那些过桥者还要虔诚。虔诚,戚缘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个词。他终于有了合适的形容,来描绘这些过桥人的气质。
怪物们没有人的面貌,可怪物们仍作出人的姿态,低伏在地上,仰头望着前方,戚缘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动作。
“是外面擅闯进来的。进了浮海,便被那位大人压制了力量,勉强才捡回一条命。”
听到虞江临,戚缘的耳朵稍稍扬起来。这说法……似乎虞江临眼下状态还很好。他才开始有了谈话的心情。
“他们变成这幅模样……”
“不,他们本就是这副模样。都是些不入流的小仙罢了。”
孟婆婆说起仙来,像是谈论着村口的樵夫,“走了这么些年,也过不去桥。至于厉害些的,则早早去到了前头。你一会儿便可看见。”
……仙?
戚缘不是没有见过仙。早年虞江临还抱着他到处走时,以及这些年来独自修行,他见过不少的仙。同凡人想象中一样,然,脱尘,强大,圣洁,仿佛生来便高高在上,轻易不沾俗世——此为仙,无所不能的仙,凛然不可侵的仙。
戚缘无法将眼前这些狼狈膝行的怪物,同记忆里的仙做比较。他看看自己干净的双手,又看看这群不知为何丑陋无比的仙,暗暗皱了皱鼻子。很不合时宜地,他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我若成仙,决不变成它们这副模样……虞江临会嫌弃的。
孟婆婆仿佛背后长了眼,缓缓开始另一个话题:“你已至八尾,只差那最后一步,仍旧执意成仙么?”
戚缘闷闷从喉咙里回答了一个嗯。
“两百年成半仙,天下罕见。两百年入真仙,未尝有之。此番执着,心无旁念,为良药,亦为毒。若就此停下,从此闲云野鹤,做他个逍遥半仙,酩酊一梦过千年,酣畅此生……又是多少人的贪念。”
“但见不了虞江临。”
硬骨头猫继续闷闷道。
“要听一个故事么?”
戚缘没吭声。
“一只猫把自己修成九尾的故事。说起来不长,走到桥尾前,便听完了。”
“……不是说这多少年来,只有一只猫成仙么?”
戚缘惊讶抬起头。
“是,就那一只,早早便死了的一只。”
“……您讲吧。”
“从哪里讲起呢,老身有些记不清了。不过既然你已八尾,便从八尾之后讲起好了——你来这路上,碰到过其他人么?”
话题忽然又抛回到自己头上,戚缘有些愣:“见过。”
“熟人,还是生人?”
“……算是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