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城的死寂,终究被各地怀有梦想的大名们的马蹄声踏破。
第一个兵临城下的,不是兵强马壮的毛利,也不是从海路疾驰的岛津,更不是北方南下的伊达。
而是几乎被人遗忘的、从甲斐(山梨县)山区像饿狼般扑出的武田余脉——穴山梅雪斋。
这个以商人身份蛰伏多年、暗中囤积了少量粮食和军械的破落武士家族,在“谣言”
传开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机会。他和他的武士们没有争夺大道,而是率领着全部男丁和雇佣的野武士、山民,翻越了险峻的箱根山,奇迹般地避开了东海道上的混战,第一个出现在江户西郊的品川。
当穴山家那面破旧的“武田菱”
旗帜在晨雾中隐约显现时,江户城头的守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德川秀忠接到急报,几乎失笑:“穴山?那个贩米的小家族?他们也敢来?”
然而笑着笑着,他的脸色就僵住了。因为紧随其后的探报显示,穴山军虽然人数不过三千,且衣衫褴褛,但眼神里却燃烧着骇人的、孤注一掷的疯狂。他们没有立即攻城,而是迅占据了品川的几处仓库和码头,并且……开始向周围溃散的难民和零散败兵分有限的粮食。
“顺应神谕,诛除国贼!先登江户者,当为天下主!”
穴山梅雪斋此时已经将那谣言改变成了真正的神谕,他骑在一匹瘦马上,声音嘶哑却传得很远,“追随我者,入江户,共分粮,可为天皇的血脉!”
在饥饿的末世,粮食比任何神谕或大义都更有号召力。短短半日,穴山军周围就聚集了过五千人的乌合之众,而且数量还在增加。他们像滚雪球一样,开始扫荡江户外围防御薄弱的哨所和村镇。
德川秀忠这才惊觉,真正的威胁往往不是来自最强的敌人,而是最绝望的赌徒。他急令留守江户的本多正纯率领一万精锐士兵出城清剿。
然而,就在本多正纯的军队开出城门,与穴山军接触的那一刻——
西南方向,突然间尘头大起。
经过一路血战、折损近半但终于冲破沿途阻碍的岛津军前锋,出现在了目黑川对岸。他们看到了正在猛攻樱田门的穴山军,更看到了江户城头那一片混乱。
岛津忠恒赤红着眼睛,嘶声下令:“快!冲过去!不能让别人抢先!江户城是我们的!八嘎。。。。。”
几乎同时,西北方向,长州毛利家的军队也快马赶到,试图要率先冲进江户城内。
更远处,伊达政宗的骑兵斥候也出现在了荒川岸边,冷眼旁观着这最后的混乱。
江户城,这个终点,此刻成了所有野心和疯狂最后的汇聚点。
樱田门外,穴山军、岛津军、溃败的幕府军、各路浪人乱民,混战成一团,每一方都想第一个推开那扇门。
与江户城内和城外的混乱不同的是,在江户湾(东京湾)外海二十里处,却是千帆林立的另一种场景。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要压到海面。数百艘悬挂着渤海都护府旗帜的巨型福船与改良战船,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锚泊在波涛之中。没有灯火,没有喧哗,只有海风掠过缆索的低鸣,以及浪头拍打船舷的沉闷回响。
旗舰“镇海”
号的指挥舱内,灯火通明。孙元化披着一件厚实的熊皮大氅,手指轻轻敲打着铺在桌上的巨大海图——图的正中,江户城的轮廓被朱砂笔细细勾勒,周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估算数字。
“报——!”
一名斥候打扮的军官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启禀督师,江户城外樱田门附近,岛津、毛利、穴山余部及幕府残兵、浪人乱民混战已过两个时辰,各方伤亡惨重,城门尚未被攻破,但多处城墙已有坍塌迹象。另,伊达军骑兵仍在荒川对岸观望,未加入战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