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屋里灯还亮着,茶几上的三朵纸花静静立着,杯子里的茶早已凉透。杰伊和诺雪仍坐在沙发上,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幅拼好的拼图,森林阳光洒在小人背上,像一段走完的路。
门铃响了。
声音很短,但很急。杰伊皱眉,看了眼手机时间——十点零七分。他站起身,脚步放轻,走到门口。
打开门,一个女人站在门外。
她穿着深灰色套装,拎着一个印着水果图案的礼品袋,头发一丝不乱,眼角带着细纹,眼神却像刚进考场的监考老师。她一见到杰伊,嘴角立刻往上提,声音也拔高:“哎呀,杰伊!好久不见!”
“姑姑?”
杰伊愣住。
“怎么,不让我进去?”
她侧身就往里走,鞋都没换,直接踩上了客厅地垫,“我听爸妈说你们这儿热闹得很,我就想着来看看。”
诺雪听到声音,立刻坐直。她原本放松的手指现在紧紧捏住裙角,膝盖并拢,背挺得笔直。她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墙上的全家福、茶几上的纸花、沙发上的抱枕,最后落在自己脸上。
女人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笑了:“这就是诺雪吧?果然……很特别。”
她说“特别”
两个字时,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尝了一口味道奇怪的糖,没吐出来,但也不打算夸。
诺雪没动,脸上也没有表情。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夸奖。
杰伊快步走回沙发边,站到诺雪身旁。他的肩膀微微前倾,挡掉了一部分来自姑姑的视线。
“您先坐下吧。”
他说。
“哦,好啊。”
姑姑终于把礼品袋放在茶几上,动作不急不慢,拉开椅子坐下。她没坐沙发,选了正对诺雪的单人椅,像审判席上的法官。
她把包放在腿上,双手搭着,眼睛一直没离开诺雪的脸。
“我一直听爸妈提你。”
她说,“说你做饭好吃,会带孩子,还会折纸花。今天一看,确实……不像一般人。”
诺雪轻轻点头:“谢谢。”
“不用谢。”
姑姑摆手,“我是实话实说。一个男人能这样,不容易。可话说回来——”
她忽然转向杰伊,“你们这日子,真能过下去?”
空气一下子紧了。
杰伊没回答。诺雪也没动,但手指在裙面上滑了一下,像是想抚平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我不是挑刺。”
姑姑语气缓了点,但眼神没软,“我是担心你们。你们爸妈都愁坏了。你说你们不生孩子,养个别人的孩子就算了,这也就罢了。可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目光又扫向诺雪,“穿成这样,天天在家当‘妈妈’,外人怎么看?将来小悠上学,同学问起来,你怎么答?”
诺雪开口:“小悠知道一切。他也接受。”
“现在接受,不代表以后也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