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官道。
铅灰色的天光下,绣衣使者江充用马鞭的末梢,轻轻敲打着自己佩刀的刀鞘,出“哒、哒”
的轻响。
他抬起手,那面金牌令箭在晨曦中折射出冰冷的光。
“长平侯卫伉,无召擅自回京,勾结东宫,意图谋逆。”
他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字钉进卫伉的耳朵里。
“陛下有旨,格杀勿论!”
卫伉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坟起,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沙子堵住,不出半点声音。
江充那张脸在他视野里扭曲、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血红。
假的,信是假的。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他两位阿姊的命做饵,引他入瓮,再将整个卫氏连根拔起的阴谋。
江充似乎很享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催马上前,声音压得更低,话语里的钩子淬着剧毒,一句句往外掏他的心肝。
“对了,忘了告诉你。”
“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走的时候,可不太体面。”
“宫里折磨人的法子,比军营里多得多。”
“你……”
卫伉眼眶炸开血丝,他脑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放箭。”
江充脸上的笑意消失,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箭矢破空,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五十名亲卫甚至来不及举起盾牌,就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滚烫的血,瞬间染红了脚下这片通往长安的黄土。
卫伉身中数箭,剧痛让他混沌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一瞬。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的嘶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手中那杆属于大将军卫青的遗物长枪,奋力掷向江充!
长枪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裂空而去!
江充瞳孔骤缩,胯下战马受惊人立而起,他狼狈地侧身闪躲。
长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削断一缕头,狠狠钉进他身后一棵白杨树的树干,枪尾兀自“嗡嗡”
颤抖不休。
就在这一瞬。
一杆长戟,从卫伉背后阴狠地刺出,干净利落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卫伉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冰冷枪尖,血沫混着内脏的碎片从嘴角不断涌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