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的热闹渐渐散去,秣京城的街头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朔北将军府门前的红灯笼还挂着,却已不如元日那般鲜亮。姜清越站在廊下,望着檐角残存的积雪,心中盘算着一件搁置了许久的事。
任怀绪。
这个名字,自那日老夫人提起后,便一直压在她心上。
秦啸风当年的旧部,对主帅有过救命之恩的副将,因伤退役后归乡,这些年与秦府一直有往来——
只是至少,在秦啸云掌权时,这种往来只是礼节性的节礼,从无真心。
如今她既然承了秦月的身份,占了这座府邸,便该替秦啸风去做那些本该做的事。
正想着,陆聆来报:“小姐,隐世子来了。”
姜清越微微一怔,旋即整了整衣襟,往前厅去。
燕隐野已在厅中落座,手边茶盏正冒着袅袅热气。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常服,外罩石青鹤氅,眉宇间少了些朝堂上的锐利,多了几分闲适。见姜清越进来,他起身,微微颔。
“世子今日怎么得空?”
姜清越还礼,在他下坐下。
燕隐野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这几日没什么要紧事,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你方才在廊下站着,想什么?”
姜清越一愣。她方才站的位置,从院外是看不见的。这人是如何知道的?
她按下心中疑惑,答道:“在想一件事。祖母前些日子提起,父亲生前有位旧部,姓任,叫任怀绪,曾对父亲有救命之恩。这些年府里虽有节礼往来,却从未有人亲自去看望过。我想着,如今既已安定下来,该替父亲去探望探望。”
燕隐野闻言,微微挑眉:“任怀绪?可是那位在北境战场上,背着你父亲冲出重围的任副将?”
姜清越一怔:“世子认得他?”
“听说过。”
燕隐野道。
“当年在北境,任怀绪的名号不算小。以一敌十,悍不畏死,是个难得的猛将。后来听说受了重伤,腿落下残疾,便退了。这些年倒是不常听人提起。”
他看向姜清越,“你要去探望他?”
姜清越点头:“是该去的。”
燕隐野沉默片刻,忽然道:“我陪你去。”
姜清越又是一愣:“世子?”
“你与他素不相识,去了难免尴尬。”
燕隐野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在军中多年,与他说得上话。再者——”
他顿了顿,“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姜清越心里,激起圈圈涟漪。
她垂下眼帘,没有看他,只轻轻“嗯”
了一声。
任怀绪的家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离闹市颇远,四周都是低矮的民房。马车在巷口停下,姜清越扶着陆聆的手下车,燕隐野也翻身下马,与她并肩往里走。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前几日化雪留下的泥水。两侧的院墙斑驳剥落,有的墙头上长着枯草,在早春的风里瑟瑟抖。
走到巷子深处,影三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
姜清越看着那扇门,一时有些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