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惊,连连拍门,但哪里拍得开。小兰花急了,忙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眼睛往前一凑,这下才是彻底惊呆了。
东方青苍在桌上画了一个阵法,随即自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小兰花识得那个瓶子,是当初谢婉清死的时候,东方青苍用来收她魂魄的瓶子。
瓶
子里缓缓飘出一个白色的魂魄,东方青苍以阵法之力,引着她慢慢往那泥人的身体里面去!
小兰花惊愕地睁大了眼。
东方青苍……东方青苍做这个身体,竟然不是给她的!
小兰花心头倏尔一空,体内的血液好似瞬间凉了下去,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事实——东方青苍骗她。
他造身体根本就不是为了救她。
他是要救另外一个女人!
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挟带着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像一场盛夏季节的狂风暴雨,席卷了她整个人。她气得手都在发抖,甚至她都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会生气成这样:“开门!”
她使劲儿地拍门,“东方青苍,你浑蛋!”
里面的人自是无动于衷。
眼瞅着那魂魄就要进入她辛辛苦苦捏好的身躯之中,小兰花一头撞在门上,将身体撞晕了过去,然后灵魂出窍,挣脱掉那个陶土身体,穿门而入,径直向泥人身体扑去。
东方青苍目光一凛,咬破食指将血液滴洒在法阵之上。法阵登时光芒大作,小兰花的魂魄一头撞在法阵结出的结界之上。结界之力化为红光,缠绕着小兰花的魂魄,痛得她惨叫出声,声音竟是已带了哭腔:
“东方青苍你这个大骗子!”
小兰花的声音带着三分愤怒、三分不甘,更多的,是说不清的委屈。
东方青苍看也没看小兰花一眼,只执著地将谢婉清白色的灵魂往那具身
体里面引。
小兰花拼命按捺住翻腾的情绪,让自己尽量理智地思考。息壤已经全部用来造这具身体了,如果她没有抢到这身体,那以后就只有依赖剩余的那点息壤继续用陶土的身体过活,要不然就只能被装在纳魂壶里……
那么凄惨的日子,她才不要!
法阵的红光还在继续撕扯她的灵魂,小兰花心一横,大喝一声,继续往结界上面撞。
红光报复似的更紧地缠住她的灵魂。
东方青苍听见了小兰花死死压抑的哭泣声。
他目光微微一动,恍然想起那天晚上,小兰花贴着他的手闭眼睡觉的模样。她软软的声音好似还在他耳畔轻响:“你这里安全。”
他看着现在狼狈不堪的小兰花,心神微动。
他这里,一点都不安全。
他是这世上,最坏心眼的恶魔。
就在东方青苍微微失神的这一瞬间,屋内的影子竟全部诡异地动了起来,有的缠住他的脚,有的爬上桌,将他画在桌上的法阵遮盖住。结界登时一弱,小兰花一头闯进结界的范围之中,近乎凶恶地,将那已进入泥人躯体一半的白色灵魂挤开,蛮横地钻进了那具躯体之中。
然后侵略,然后占有,丝毫不给别人机会。
此时此刻,与活下去的欲望一样强烈的,是看一看东方青苍那张铁青的脸的欲望。
脸色越难看越好!神情越糟糕越好!
他不让她好过,他也别想好过到哪里去!
然而,这个身体似乎
与之前的陶土之身不同。小兰花进入这个身体后,眼前是一片黑暗,在这黑暗之中,她感觉到一股大力,将她拼命地往外推挤。
不是东方青苍的力量,而是这个身体……在抗拒她。那力道大得小兰花的灵魂几乎都要爆炸了。
是了,小兰花记起千隐郎君说过,息壤有生气,从某个角度来说它是活的。它并不像陶土一样是死物,它肯定会排斥别的生物来操控它。
但她现在肯定不能被推出去。
大魔头在外面啊!
如果现在她被推了出去,大魔头肯定会抓住她的脖子让她就此灰飞烟灭于尘世间的!
事关生死,小兰花咬住牙,与息壤的力量相互拉扯着。
在疼痛淹没她所有感官之前,她想到很久之前,司命对她说:“人生在世不容易啊,你这个待在盆子里的小花灵,是最幸福的了。”
她现在也深深地觉得,以前待在盆子里的日子,是最幸福的了。
黑暗袭来,小兰花再也无力抗争,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