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盏茶上。
碧绿的茶汤映出她模糊的面容,她等着宫人转身离去,等着众妃说笑的间隙,借着拢衣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袖中的药粉抖入自己面前的茶盏中。
她的指尖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面上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她抬眸,看向主位上从容自若的青棠,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海兰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沿,在众人毫无察觉之际,仰头将混着药材的茶水尽数饮下。
茶水滑入喉间,她放下茶盏,面色如常,甚至还能笑着与身旁的庆嫔搭了一句话。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药效作了。
端坐席间的海兰脸色骤然剧变,原本平和的眉眼紧紧蹙成一团,双手死死按住小腹,指节泛白。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声,再也维持不住端庄的坐姿,整个人歪倒在椅上,险些滑落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内请安的众妃嫔瞬间噤声,纷纷侧目,满殿的喧闹戛然而止。
青棠端坐在主位上,将海兰的异样尽收眼底。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唇边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殿中诸人,语气平静的对着殿外扬声吩咐,
“来人,愉妃身体不适,即刻传太医前来,再派人去养心殿,请皇上移步前来。”
宫人不敢耽搁,领命匆匆离去。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余海兰压抑的痛哼在空气中回荡。
海兰捂着小腹,疼得浑身冷汗直流,小腹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一阵一阵的绞痛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她的心里,却在这剧烈的疼痛中暗暗窃喜。
药已经作,太医马上就到,只要太医验出茶水中有寒凉药材,只要她一口咬定是青棠下的毒,皇上必定会彻查此事。
到时候,她便能顺藤摸瓜,将当年如懿被陷害的事一并翻出来,让青棠百口莫辩。
她强忍着腹痛,死死盯着青棠,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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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步履匆匆,率先踏入承乾宫,身后紧跟着太医。
不等皇上开口,青棠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屈膝跪地,眉眼低垂,声音里满是自责与诚恳,
“皇上恕罪,是臣妾打理六宫不周,在臣妾宫中让愉妃身体抱恙,出了这般纰漏。千错万错,皆是臣妾的过错,还请皇上责罚。”
皇上见状,心头一软,连忙俯身亲手将青棠扶起,语气温和得与方才的冷肃判若两人,
“快起来,此事与你何干?你何须自责,先让太医为愉妃诊治,旁的容后再说。”
青棠顺势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太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跪在海兰身前,屏息凝神,为她诊脉。
太医凝神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回皇上,愉妃娘娘乃是误食了性烈寒凉之物,伤及脾胃,才会腹痛不止,脉象紊乱,虚实夹杂,与此前救治瑶贵妃娘娘时的腹痛症状,如出一辙。”
这话一出,殿内众妃哗然,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