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如果不是我要從發陣容上撤下來,今天的事就不會發生了。」
「是,那確實不會發生了,因為很快就會有比今天更嚴重的事情要發生了,對吧。」江頌忽然有點想笑,他無法想像原來這一向清醒理智到近乎沒人性的夏卿歡,居然也會有今天,也會有腦子一熱說瘋話的時候,「你還記得自己到底是為什麼撤下來的麼?」
夏卿歡沒說話。
「不這會兒把你撤下來,留到開賽放你去賽場上加重病情麼?以你現在的狀態……是不是未免太過沒人性了一點,咱們這是比賽,又不是殺人。」
「況且雖然你沒說,但我覺得讓你撤下來這件事……肯定不能是你自己的主意吧。」
夏卿歡無聲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江頌都懂,他猜得到。
「那既然是醫生要求的,和你就更沒關係了。」江頌邊說,邊走了兩步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就在夏卿歡座位的旁邊,「我怎麼可能會因為這樣的事情怪你?你也把我看得太無理取鬧了夏老闆。」
「真要說誰會怪你……宋晟奕的可能性都還比我大些。」
聽到這話,夏卿歡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終於稍稍有了些反應,疑惑地挑起眉。
「畢竟花重金把你重簽下來,結果你賽季初發還要缺席。」江頌側身貼在椅背上,與夏卿歡的交流似是讓他比剛才獨自一個人關在房間的時候輕鬆了很多,「不過他這人精得跟猴似的,既然捨得掏錢願意簽你,那這些風險肯定早就在他的預料中了,所以放寬心,宋董也不可能怪你的,這世界上沒人怪你。」
從始至終,夏卿歡沒接一句話,除了那一個微不可查地挑眉,臉上甚至都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就這樣一直淡淡地看著江頌,任由自己腦海中的思緒稍稍地小小地游離了一下。
在今晚之前,夏卿歡一直自信自己早已足夠了解江頌這個人。
全隊上下乃至整個聯賽,他就是屈一指的研究江頌的行家,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比他更了解江頌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但是現在,夏卿歡忽然有種被江頌親手打了臉的感覺。
本以為這件事發生之後,江頌是一定會跟自己鬧脾氣的,就算不是發火也一定會果斷跟自己劃清界限減少不必要的接觸,以此來杜絕今後任何有可能從夏卿歡而來的後續影響,明哲保身。這在夏卿歡看來簡直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甚至早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但是沒有,這一次的江頌,把整件事情的始末原委都看待得無比公正且客觀,並極為理性地將網上那些不理智的聲音與其他任何事情分割開來,絕不遷怒旁人。豈止不遷怒,甚至明明是身為風暴中心輿論漩渦中最慘烈的受害者,但此時此刻,他居然還能有閒心去寬慰別人。
就如江頌剛才所說的一樣,夏卿歡這一次確實是小看他了。
十九歲的江頌,遠要比旁人想像當中的還要成熟得多得多。拋開那些下流不入眼的想入非非的想法,夏卿歡這會兒竟莫名有種對江頌肅然起敬的感覺。
明明在幾個月前還在因著給戚嘉榮試訓時候沒控制住脾氣而委屈巴巴蹲在基地門口,用小樹杈一邊在地面畫圈圈一邊跟夏卿歡抱怨,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像夏卿歡一樣放緩心態寵辱不驚,像個成年人一樣成熟穩重地對待每一場比賽。
而在不知不覺之中,問題的答案便早已經慢慢浮現了。
望著此時此刻坐在自己身邊的江頌,與那時的江頌相比,似是變了,卻也沒怎麼變……或許人的成長真的就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吧,是夏卿歡疏忽了。
而一旁的江頌並不知道這會兒夏卿歡在琢磨什麼,自顧自地向夏卿歡問問題。
「你這樣瞞著隊裡私自開直播……明天任禹知道了不會殺到基地來搞你吧。」
江頌這話問得小心翼翼,畢竟任禹發火的時候還真是挺嚇人的,他怕夏卿歡這小身板子到時候要遭不住。
誰料夏卿歡對此倒是非常淡然,笑了笑說:「天塌下來也是太陽出來之後的事情了。」
行,聽這意思,註定是有一劫。
「真是的……哪怕你開播之前和我商量一下呢?」
「我先前有上樓去找過你了。」
「是麼,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從任禹辦公室出來之後就去了,但是站在外面沒敢敲門。」
「都到門口了怎麼不敲門?」越說越懵,此時此刻的夏卿歡唯唯諾諾的,都讓江頌覺得自己快要不認識他了。
「因為怕你不想見我。」
「這算什麼回答,」江頌不理解,皺皺眉琢磨了兩秒鐘,「你……很怕我?」
「嗯。」夏卿歡點點頭,對於這個問題,他竟然出乎意料的坦率。
「艹。」江頌沒剎住直接樂出聲來了,「好傢夥,死也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輪得到大名鼎鼎的夏老闆怕我?見了鬼了,這話說出去都沒人信。」
「這有什麼不信的,」夏卿歡也跟著笑,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江頌笑的時候他的心情也會跟著一起變好,像是有什麼厘不清的量子糾纏在牽引著一樣,「我怕小江不開心。」
「更怕小江不理我。」
……
語氣實在是有些過於真摯了,真實到江頌都有些不知道該要如何接話。只有任憑它掉到地上,過了良久才又被不忍心的江頌小心翼翼地重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