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躁的声音一顿,沉声道“公子,属下就是拼着被圣尊与公子万刃加身。话,一定要说。此人来了南天池之后,凤门主不顾上下反对,强要迎他进门。圣尊一反常态离了仙宫,其中必有大大的蹊跷。南天池上下怨声载道,圣尊置若罔闻就罢了,连公子都被冷落,数次求见不可得,属下不服!属下……”
“好啦,少说两句。眼睁睁?只有脑袋上的眼睛能看见东西吗?”
懒洋洋的声音转冷,讥笑着道“大鱼都在水底,要做大事,得用心里的眼睛。”
“原来公子已有计较。”
急躁的声音欣喜道“公子神机妙算,属下心悦诚服。待时机来临,公子一声令下,属下舍得一身剐,必手刃此人!”
“用不着你,我们跟这件事毫无干系。”
懒洋洋的声音压低了道“你将这枚玉符亲手交予付门主,什么都不必说。”
“得令!”
夜晚的安村,空山寂寂。
仅是一年余之前,这里堪称昏莽山的世外桃源。
安逸,富足,村民人人脸上都是欢笑。
可惜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当泡泡被戳破,幻影成空,安村又回到现实。
现实如此残酷。若不是山坡上的梯田仍是一年前的错落模样,齐开阳已全然认不出。
三百来户人家只存了百余房屋尚算完整,剩余的有些残垣断壁,有些则干脆拆了个精光。
曾养着的成群鸡鸭寥寥无几,曾在日光下如姜花玉毯子般青黄的草地,到处斑斑秃秃,仿佛生过一场劫难。
梯田里仍然是大多荒芜,仅有些许重新开辟种植了粮米。在一片破败中现出丁点盎然生机。
齐开阳愣住了。
修者生命绵长,看过沧海桑田,凡人百余年的时光在他们眼里不过一眨眼。
村民们遭逢的灾劫,会让他们陷入极大的困难。
他想不到的是,仅仅一年,曾经安宁的山村就变成这般破败的模样。
“别愣神,快走,晚了恐怕来不及。”
洛湘瑶持阵而行,见齐开阳脚步越来越慢,道“在想什么?”
“这个村子才一年多……”
齐开阳摇头,想起巴山,满婆婆,满朵依,道
“如果本事大些,或许能有更好的方法,不致如此。”
“边走边说吧,曲纤疏呢?感应得到么?”
“怪事,靠近后反而弱了很多。”
一路寻来,越靠近安村,圣情魔种越趋于沉寂,齐开阳想了想,道“到村里看看去,那些人该现我们不见了?”
“差不多。会不会来找呢?”
洛湘瑶玉手指天,食指画了个圆圈道“不要大意,这里到处都有暗哨。很多!”
“巡天使?晓得。”
美妇人指天画圈时,手指摇动甚是优雅,纤长的玉指这么绕上一圈,美于幽兰之招展。
齐开阳觉这个动作洛湘瑶做得有些频繁,想是她修行剑诀养成的习惯?
两人小心翼翼。
安村附近的暗哨齐开阳一无所觉,依洛湘瑶所说,安村附近的暗哨不仅高明,且数量不少。
能顺利抵达而不被觉,全赖凤宿云的法阵遮蔽。
齐开阳暗思四天池皆有高人坐镇,东天池的卢方兴传言打伤曲纤疏,那几个什么巡天使绝非泛泛之辈。
咦,洛宗主能觉这些暗哨?
曲圣女难道现不了,这才漏了行藏被打伤?
洛宗主的修为还在曲圣女之上么?
凤姨曾说过,曲纤疏与她半斤八两,洛宗主……看样子不如凤姨才是。
凤宿云这套法阵自成一界,神鬼莫测。两人亦步亦趋,齐开阳左右张望,颇多感慨。行得十余步,歉疚之心渐去。
“想通了什么?”
听齐开阳呼吸趋稳,洛湘瑶淡淡问道。
“邪魔蛊惑村民,安村迟早要变成眼下的模样,错不在我,在邪魔。他们固然可怜,该对他们报以同情,我没必要把罪责压到自己身上。他们要在世上活着,本就要有抗击风雨的坚韧与能力。”
齐开阳低声道“不过,改日再遇上邪魔,我会为这些质朴的村民们报仇。”
洛湘瑶停步,回看了看齐开阳,道“你年纪轻轻能悟透这些,很不错。”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