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沙上。
周自强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向前则微微前倾着身子,手里拿着两页纸,放在罗志斌的桌上。
“罗部,党校那边反映了一些意见。”
向前的语气很谨慎,像是在汇报一件普通的工作,“这些意见没有经过意见箱,是我去党校对接工作的时候,听几位教授和参训干部私下说的。我觉得不能忽视,就收集了一下,整理成书面材料,您看看。”
罗志斌接过去,没有马上看,而是先看了向前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向前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罗志斌低下头,开始看那两页纸。
纸上的字不多,排版很整齐。
罗志斌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把那两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些意见和他之前从党校办公室看到的那几张纸条正好相反,都是反对改革的意见。
向前观察着罗志斌的表情,适时开口了。
“罗部,我承认,李澈的思路是积极的。年轻人有想法,这是好事。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尊重大多数人的意见。改革是要改,可是步子迈得太大了,反而会起反作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一些领导,对改革的内容很有意见,觉得李澈的方式太过新颖,他们接受不了。”
罗志斌抬起头,看了周自强一眼。周自强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表情不置可否。
罗志斌把那两页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反对。
那些参训干部,早就习惯了把培训当休假——上课睡一觉,走个过场,还能免费蹭几顿公家饭。
现在李澈搞的那些案例课,让他们不能睡了,不能走了,甚至还要动脑子、要言,他们当然不高兴。
那些党校教授,被李澈请来的老干部和部门领导分走了课时。
讲理论、讲政策的课被压缩了,授课费也少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权威”
受到了挑战。
至于那些“领导”
——罗志斌心里清楚,他们不愿意接受新的东西,不愿意动脑子,更不愿意让下级给他们“上课”
。
李澈的改革,在他们看来,是在伤他们的面子,拆他们的台。
可问题是,梁福成和他想要的,要改变的,要形成新气象的,恰恰就是这批人。
罗志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有些为难。
重视这些人的意见吧,改革就失去了意义——改来改去,还是回到老路上。
不重视吧,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唱反调的本事一个顶一个高。
他们不会明着反对,但会在背后嘀咕,会在各种场合“反映情况”
,会在关键时刻给你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