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的主力将直接购入美国短期国库券(T-Bi11s)。这种由主权信用背书的短期债券等同于高流动性现金,且通过离岸信托代持可以做到绝对的隐匿与安全。剩余资金则分散兑换为避险属性极强的瑞士法郎,以及购入存放于苏黎世地下自由港的伦敦标准交割金条。
在制造西园寺家被重资产拖累假象的同时,于暗中囤积起足以在全球市场肆虐的庞大弹药。
只待极乐馆这个最华丽的毒苹果被西武集团一口吞下,这笔资金就会化作无数张做空合约,在日经指数崩盘的瞬间,对整个日本金融市场动致命的终极绞杀。
“为了缓解资金压力。”
修一的声音继续在广间内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宁静,“集团将立刻启动资产置换计划。财务部和不动产部联手,将我们在过去两年里收购的所有非核心土地、边缘地块以及无法立即产生现金流的畸零地,全部挂牌抛售。”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广间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抛售土地。
在1989年的日本,这触碰了所有人的绝对逆鳞。在这个地价永远只会单边上涨的“土地神话”
时代,持有土地就等于持有通往永恒财富的门票。
广间内瞬间炸开了锅。
“家主三思!”
左侧的一位辈分极高的家老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他双手紧紧握着紫檀木拐杖,将拐杖的底端重重地顿在榻榻米上。
“咚!”
“这是败家之举!东京的土地是无价之宝!现在的地价一天一个价,卖地就等同于割肉!西园寺家就算去借高利贷,也不能变卖祖宗和子孙的基业!”
右侧的高管阵营也面露难色。
远藤专务身旁的一名不动产部主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开口:“社长,现在的地价确实涨得太疯了。哪怕是我们手里那些两米宽的死胡同地块,每天的估值都在上涨。现在抛售,我们会损失巨额的潜在利润。董事会那边也无法交代啊。”
“是啊,社长。根据现有模型预估,东京的地价起码还能持续上涨一年以上,现在抛售的话……”
几十个人的反对声、质问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原本庄严的家族最高会议,渐渐变成了嘈杂的菜市场。几位倚老卖老的家老甚至离开自己的坐垫,向前迈出两步,试图利用人数和辈分的优势,逼迫修一收回成命。
“修一!你这是要把西园寺家推向深渊!”
“绝对不能卖!那是会下金蛋的鹅!”
喧嚣声鼎沸,充斥着贪婪与不解的嘶吼在广间的木质梁柱间回荡。
在这沸腾的声浪中。
一直静坐在修一侧后方阴影里的皋月,手腕微转。
她手中的那只骨瓷茶杯缓缓下落。杯底穿过空气,与下方的紫檀木托盘轻轻触碰。
“叮。”
出一声极其微小、却清脆到了极点的碰撞声。
伴随着这声轻响,皋月从榻榻米上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刚才被压制的生理疲惫,站起的姿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感。白色的棉袜踩在蔺草编织的榻榻米上,没有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就这样安静地站直了身体。
距离最近的远藤专务正张开嘴,准备反驳对面家老的话语。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缓缓升起的深蓝色衣角。他微张的嘴唇停滞在半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迅垂下视线,将双手平放在大腿上,腰背挺直,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放缓。
远藤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旁边正情绪激动的不动产部主管愣了一下。主管疑惑地转过头,顺着远藤绷紧的侧脸向上看去。视线越过主位的修一,落在了那个静静站在阴影中的少女身上。主管前倾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身体缩回坐垫里,双手有些局促地攥住了膝盖处的西装布料。
这种诡异的安静,在右侧的高管阵营中迅传染。争吵声、附和声、纸张翻动的声音,像退潮的冰水一般依次平息。高管们察觉到了前排的异样,纷纷闭上嘴,顺着最前方的视线看过去,随后挺直了腰板。
失去了右侧的争辩,左侧家老们的怒骂声在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几位举着折扇的家老喊了两句,终于察觉到了对面阵营那死一般的寂静。他们停下叫骂,顺着几十名高管整齐划一的视线,看向了长桌的尽头。
举在半空中的紫檀木拐杖悬停住了。老人们脸上的怒容在看清那个深蓝色身影的瞬间,凝固在了脸上。那些高举的手臂慢慢垂落,折扇被无声地收拢,搭在榻榻米上。
刚才还喧闹鼎沸的庞大广间,只剩下墙角香炉里沉香燃烧时出的微弱白烟。几十个人的呼吸声被压抑到了极致。
皋月慢慢走到了修一的身边。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长桌两侧。那些写满贪婪、却又在此刻被迫屈服的脸庞,毫无保留地映入她的眼底。
“各位,都吵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