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对面的,是三井银行的吉野行长。
吉野行长端着一杯加了球形冰块的威士忌,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在两人的身旁,还恭敬地坐着几位面容略显沧桑的中年男人。
这些关西地区大型制造企业的社长们,此刻正双手捧着水晶酒杯。他们的手指关节处还残留着常年待在车间里留下的老茧。杯中的威士忌随着他们微微颤抖的双手,在杯壁上晃动出琥珀色的光影。
在过去一年的“升值萧条”
中,这些企业濒临破产的边缘,最终被西园寺集团收编为底层代工厂才得以苟延残喘。
“吉野先生,关于下个季度的低息信贷展期……”
一位关西社长微微欠着身子,以一种极其谦卑的姿态轻声询问。
吉野行长抿了一口威士忌。
“只要西园寺家那边的订单流水保持稳定,银行这边的风险评估自然会给各位亮绿灯。”
吉野行长微笑着回应。
西园寺家牵线的巨额资金与源源不断的实业订单,如同坚不可摧的钢缆,将这些原本互不相交的制造业与金融巨头死死地捆绑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圈子绝对的向心力。
错落的名贵绿植景观另一侧。
7-e1even的实际掌舵人铃木敏文正端着一只骨瓷咖啡杯。
坐在他周围的,除了通产省产业政策局的两位高级官僚外,还有几位面孔生疏的金碧眼的美国人。
这些来自思科、IBm等硅谷科技巨头的驻日高级代表,此刻正端着盛满高年份红酒的酒杯。他们操着生硬且略显笨拙的日语,满脸红光地向对面的通产省官员举杯。
“敬自由贸易!”
一位美国代表大声说道,酒液在杯中剧烈摇晃。
通产省的官员们微笑着举起酒杯回应。
得益于西园寺情报系统此前强行撕开的日本电信壁垒,这些美国硬件商在这个岛国赚取了天文数字的利润。原本在太平洋两岸剑拔弩张的技术壁垒与贸易摩擦,在西园寺家搭建的这层酒桌上,被转化为了实打实的美元结算单。在巨额利润的冲刷下,硅谷的贪婪与霞关的妥协,伴随着清脆的碰杯声达成了短暂的共识。
但鉴于前段时间西园寺家在美国的一系列“资本运作”
,现在美国政府内部也出现了不满的情绪。
在靠近恒温酒窖的地方,被设置为吧台区。
水晶杯交错的光芒在酒柜的射灯下显得有些晃眼。
《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的几位报业高层,正端着高脚杯,和电通广告公司的常务低声交谈。
“台场开案的下一步宣口径,重点依然要放在‘平成时代的奇迹’上……”
电通的常务压低声音,手指在酒杯边缘滑动。
“明白。”
《朝日新闻》的编说委员点了点头,“我们已经预留了两个整版……”
在他们这群掌控着国家眼睛与耳朵的媒体巨头外围,穿插着一幅极具时代割裂感的画面。
几位穿着旧式绢丝和服、面容清癯的旧华族当家,正与几位戴着纯金劳力士、满脸油光泛红的关东地产新贵坐在一起。
“侯爵大人,您在轻井泽背面的那座废弃山林,以及那件镰仓时代的曜变天目茶碗……”
“十亿日元。请您务必收下。如果不够,我明天还可以让财务再追加。”
在西园寺家这块“终极金字招牌”
的背书下,新贵们用装满卡车的现金买下旧华族的祖传古董与废弃封地。双方在心照不宣的笑容中互换着名片。
“叮。”
一声清脆的黄铜撞击声,骤然穿透了大厅内低沉的交谈与舒缓的背景音乐。
专属电梯的指示灯亮起。
两扇厚重且布满繁复雕花的黄铜轿厢门,伴随着内部机械齿轮的精密咬合声,向两侧平滑地滑开。
大厅内的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