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法委下达关于东川集团处罚的决定,只比刘清明回到茂水县晚了一天。
东川集团的产业遍布全省,这份决定以通知的形式下到了各地市州。
金川州州委为此召开常委会。东川集团在州里是个庞然大物,有着诸多的产业和各种利益纠葛,这是必须要上会讨论的大事。
刘清明这个新晋常委,不得不再次骑着他那辆嘉陵摩托车赶往若盖市。
进常委班子就这点不好,会多,且推不掉。
等开完州常委会回到县里,照例还要召开县常委会传达省里和州里的精神。体制内的信息,就是这样一层一层往下传达。
一百多公里的盘山公路,刘清明用了一个上午才赶到若盖市。
他是最后一个到达州委会议室的常委。推开门,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刘清明敏锐地察觉到,比起第一次常委会,今天大伙对他的态度生了一丝微妙的转变。
几名常委主动用眼神或笑容向他打招呼。就连坐在他上的军分区政委,也善意地对他点了点头。
保下程立伟,硬刚中央巡视组,刘清明在茂水县展露出的强硬手腕和通天背景,已经传到了这些州领导的耳朵里。
刘清明拉开椅子落座。
州委书记徐朗端坐在主位,见人到齐,开口定下基调:“都到齐了,现在开会。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传达省里关于东川集团处置的决定。大家先看一看决定的复印件。”
工作人员将文件下。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几分钟后,徐朗放下茶杯:“下面,请马胜利同志就文件的精神给大家讲一讲。”
马胜利当仁不让,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洪亮:“根据省政法委的通知,东川集团是我省着名民营企业,资产净估值在百亿以上。而在我州的产业加起来,不会少于三个亿。直接或间接影响就业过两万人,光是建筑和采矿两个行业,就吸纳了五千多劳力,也是我州的利税大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常委。
“但就是这样一个企业,却长期从事非法行业。茂水县近期的清查行动表明,他们暗地里操纵的涉黄、涉赌等地下黑产为数众多,养活了一大帮流氓打手,犯下累累罪行。更是在不久之前,煽动群众冲击部队,影响极其恶劣,性质极其严重。”
几名常委低下头,避开马胜利的视线。
马胜利继续输出:“在这种情况下,省里毅然决定清查这个企业,是极为英明的决定。就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这个企业已经可以被列入涉黑企业当中。对东川集团进行处罚,十分及时而且正确。我们应该积极拥护省里的决定,对我州的相关企业进行处理,响应省里的号召。我的话完了。”
州长李新成带头鼓掌。
刘清明跟着抬起手,拍出清脆的响声。众人接二连三地跟上,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掌声平息,徐朗接过话头:“马书记的讲话切中实际,值得我们学习。东川集团的问题由来已久,当初他们来咱们州投资,给我们带来了效益,带来了就业,带来了税收。大家都知道,我们州是个贫困州,东川集团的投资,在客观上促进了我们的经济展。”
徐朗话锋一转,语气沉痛:“但没想到,在这个展之下,是被他们掩盖的种种罪行。同志们,教训是深刻的,我们都要引以为戒呀。”
州长李新成点头附和:“书记说得对,我们大家都要引以为戒。不能只看中经济展,而忽略了其他的东西。对这种涉黑的企业,我们要坚决地打击,绝不能充当保护伞。”
州里的三巨头相继言定调。其他常委也按资排辈,纷纷从自己的分管领域出,谈论东川集团的问题。态度无一例外,全都是坚决拥护省委决定,严厉打击涉黑企业。
等军分区政委言完毕,徐朗看向桌尾的刘清明。
“清明同志,你也说说你的想法吧。”
刘清明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严肃。
“听了各位同志的讲话,我深受鼓舞。”
刘清明声音沉稳,透着一股大义凛然,“东川集团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背了一个企业的社会责任。他们涉及的地下灰色产业,包娼庇赌,欺压群众,恶行昭彰,群众反响极大。”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可是长期以来,就有那么一些干部,甘心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从我们茂水县的退赃清查行动来看,这样的干部为数不少,为害极大。正是在他们的包庇下,东川集团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猖狂到了何种地步?他们甚至敢煽动群众围攻政府和部队,造成了今天的恶果!”
刘清明痛心疾地拍了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