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不到的果子那一定是酸的,抓不到的鱼一定是腥的。
他总是用这种自我安慰一样的话来掩盖那些求而不得的东西。
但早年贫瘠的生活里,这样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多到他几乎要把这些自欺欺人变成了一种不易察觉的习惯。
他可以在很多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坦诚,比如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嫉恨。但他也会在某些地方像是个疯子一样,抓着那点可怜的,只有自己会相信的话,死也不肯松手。
就像此刻,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失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忘掉了便就忘掉了,他永远不会回头,可却还是站在了这里。
离被他竭力忽视的过去,只剩下了一道门槛的距离。
郑南楼依旧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像是他的身体和脑子一下子被分成了两半,他自认为的清醒已经完全控制不了他的行为。
或许这一次,他依旧是在骗自己罢了。
郑南楼跨过了那道门槛。
那方案桌上放着的东西也很简单,都是些寻常的笔墨,只在桌角的位置,放了个小小的细颈瓷瓶,瓶里插着一只早已干枯了的花。
从瓶口探出的花茎顶头,失去了生气的残瓣的在微风中轻颤,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要掉落下来似的。
郑南楼只扫了一眼,便走过了那桌子,目光又落在了后面的书架上。
除了几个造型雅致的摆件之外,便是一堆早已泛黄了书册。
他低头一本一本地看过去,大多都是些功法典籍之类的,对他来说没什么价值。
只一本有些奇怪。
郑南楼伸手抽了出来,古朴的封面上却是空白一片。又小心翼翼地翻开,尘封了许久的书页有些脆,稍一用力就会破损。
里面的字迹娟秀端方,这是一册手抄本。
前面写的好像是什么心法,大约是从某个古籍上摘录下来的,所以读起来十分的晦涩难懂。
一直翻到最后几页,就完全不一样了。
郑南楼仔细读了两句,才现,这里写着的,都是关于情蛊的。
“南疆有蛊,名曰‘情蛊’。此蛊入体,可令种蛊者对饲蛊之人生情。。。。。。”
原来,谢珩口中所说的“情蛊”
,便是这样一种可使人对另一人产生不可抗拒的痴恋的东西。
自己从前,应该也是被下了这种蛊。郑南楼想。
他又继续往后看,后面记录的内容更加古怪,都是些具体的方法,被分门别类地列在一块,不知是要做什么。
直到读到“以刀尖挑破胸口,时蛊虫可出”
时,他才明白,这些好像都是解蛊的法子。
但似乎都没有成功,因为每一条的后面都被人用红色的笔墨写上了失败的原因,一路看到最后一行,都是如此。
写下这些的人,似乎并没有找到解蛊的办法。
那这情蛊最后是怎么解的?
郑南楼有些好奇,但还是将书给合上了,封底一闪而过,似有一点朱红跳入眼帘。
这最后,竟好像还写着几个字。
他正准备再去看,可还没翻开,就听到门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道声音。
“师兄?”
郑南楼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就见敞开着的大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人穿着身藏雪宗的弟子服,衣襟都乱成了一团,像是匆忙之间根本来不及整理,显得狼狈不堪,剧烈喘息中哈出来的白气将他的脸都给遮住了大半。
郑南楼有些狐疑地放下书,对着那人问:
“你是在叫我吗?”
他的声音一出,那人终于动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踉跄,像是不敢置信,明明想上前,却又踌躇地停住了。
而他的面容终于变得清晰,却是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
可郑南楼却并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