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脸色一变,抬头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旌旗蔽日,尘土遮天,一支望不到尽头的铁甲洪流,正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股冲天的、混杂着蛮荒与血腥的煞气,让他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戒备!全军戒备!”
卢植厉声喝道。
三千三河骑兵,迅结成防御阵型,将两位皇子牢牢地护在中央。
少帝刘辩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躲在车驾里瑟瑟抖。
卢植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手下,不过三千骑兵,虽然精锐,但面对眼前这支数量至少是他们十倍以上的恐怖军队,无异于螳臂当车!
很快,那支军队便将他们团团包围。无数面绣着“董”
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骑兵阵分开,一匹神俊的战马之上,一个肥硕如山,身披黑甲的魁梧身影,冲了出来。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暴虐的光芒,如同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恶狼!
他并未立刻答话,而是用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群人,最后,落在了那华丽的皇家车驾之上。
“天子,在何处?!”
董卓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炸响在众人耳边。
卢植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拍马上前,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拦截天子圣驾!”
面对卢植的质问,以及那三千精锐禁军,董卓身后的一众西凉悍将,个个面露不屑,甚至出了粗野的哄笑。
董卓并未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车驾。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车帘被一只小手掀开。
少帝刘辩,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而陈留王刘协,却是直视着董卓那恐怖的目光,用还带着稚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主动问道:“来者何人?”
这一问,让董卓都为之一愣。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童,竟有如此胆魄。
“我乃凉州牧,董卓是也!”
董卓傲然说道。
刘协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刺董卓的内心:“你奉诏入京,到底是来救驾,还是来劫驾?”
“自然是来保护陛下!”
董卓沉声说道。
“放肆!”
刘协猛然一声怒喝,那声音,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既然是来救驾,面见天子,为何不跪?为何不下马?!”
这一声呵斥,让董卓和他身后所有骄横惯了的西凉将士,都彻底愣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会被一个黄口小儿,如此当面训斥!
董卓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条理清晰,面对自己数万大军而面不改色的小皇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敬畏”
的情绪。
他再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车里抖的少帝刘辩。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一个念头,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了他的心头——废长立幼!
董卓大惊之下,竟是真的翻身下马,在道路边,对着车驾,跪拜了下来!
而陈留王刘协,则不卑不亢,以言语抚慰董卓,自始至终,对答如流,毫无错漏。
董卓心中,已然是惊涛骇浪。
一旁的李儒,看出了董卓的心思,他悄悄上前,在董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加了最后一把火。
“主公,可知道,这位陈留王,乃是由谁抚养长大的吗?”
“谁?”
李儒微微一笑:“先帝之母,董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