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官家鐵了心要見你,你不能永遠躲著,但能躲一次是一次,官家日理萬機,也許你不去,今日也算了,我們再想辦法。」
「那他下一次召見之前,我都會惴惴不安的,過也過不安穩,不如這次了結了。」凌霜反過來說服她:「放心,秦翊還在官家身邊呢,要是兇險,他一定有消息來了。
當初我惹完老太妃他都送我走呢,要是官家起殺心,他一定知道。」
「你就這樣信任他?」蔡嫿有點動氣了。
「這時候還吃醋呢。」凌霜又笑了:「我不是因為喜歡他而信他,是因為了解他而信他,是作為朋友知己的相信,你昨天不是還誇他有信陵君的風範嗎?怎麼忽然又不信他了。」
「那時候又不知道你要把救命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蔡嫿皺眉道。
「放心吧,不至於的。
官家也是三十年聖明天子了,不至於那樣容不下我,實在不行,我還有一招脫簪待罪、五體投地痛改前非呢?
從來沒聽說有做皇帝的執意賜死個素未謀面的女子的,就真到了那一步,還有嫻月呢,秦翊靠不上,嫻月至少是靠得住的。
賀雲章大喜之日,官家總不能把他的妻妹殺了,你放心,到時候桃染一定在旁邊看呢,嫻月總不會讓你失望吧。」
凌霜說得入情入理,蔡嫿也只得鬆開她的手,但緊接著又道:「我也要去看著。」
「行,你跟著來。」凌霜雖然也手心出汗,但也琢磨清楚了:「官家故意選看燈的時候召我,不就是要殺雞儆猴嗎?訓我,其實是為了給夫人小姐們聽。
我在老太妃面前那番話,有點蠱惑小姐們,勸她們不要嫁人的意思。
為君的當然希望子民休養生息,多多繁衍,所以要訓我幾句罷了。」
「那你一定虛心低頭,由著他訓,知道沒?」蔡嫿握緊她的手囑咐道:「實在不知道怎麼答,就當自己是卿雲,想想『卿雲這時候會怎麼回他』,就一定不會出錯了。
你平時沒事還學卿雲的老夫子樣呢,這時候不能不會學了!」
「知道了,手都要被你捏爛了。」凌霜還有閒心說笑話:「官家還沒要殺我呢,你先給我用上刑了。」
果然凌霜對嫻月是真正的知己,一舉一動猜得通透,兩人只走到內府的廊道上,就被桃染逮到了,她也臉通紅一身汗,估計是跑的,見到凌霜只一句:「小姐讓我來看三小姐的。」
「嫻月沒什麼話?」凌霜問道。
「小姐說,不管官家問什麼,小姐都要好好回答,不要再大放厥詞了,除非腦袋不想要了。」桃染道:「但還有一句話,不讓告訴三小姐,怕三小姐聽了,就不老實了。」
「什麼話?」
「三小姐別告訴小姐我說了,」桃染還是忍不住告訴了凌霜:「但三小姐幫了我們小姐那麼多次,我告訴三小姐也沒什麼。
小姐說,三小姐其實也用不著害怕,天塌下來,有她頂著呢。」
「真塌下來,只怕她頂不住。」蔡嫿擔憂道:「凌霜的倔脾氣,也不會讓她頂的。」
「那就賀大人頂嘛。」桃染樂觀得很:「小姐說,素日背了那麼久權臣的名聲,是不是真的權臣,今日見分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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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官家那裡就陣勢大得很。
賀家的正院,中庭極寬敞,中間搭了個戲台,其實以前是做琴台用的,賀令書當年重編羽衣霓裳曲,親自指點琵琶班子,就是在這。
為此還被御史參了一筆,說是靡靡之音,亡國之聲。
如今人也不在了,亭台仍然如,連地磚也如宮中一般,漕運上京的石料,偌大庭院鋪滿,正好扎燈樓,就挨著戲台邊紮起了數丈高的架子,上面裝飾綢緞彩花,遍掛各色花燈,又有各色燈樹、魚燈、燈牌燈球環繞,焰火也早準備好。
年輕王孫都簇擁在南側,官家帶著眾臣在正對亭台的花廳上端坐,旁邊還有一班樂班,奏個不停。
出來看燈的夫人,和一些膽大的小姐,都在庭院北邊,靠近內院的門口,都依偎著自家母親或是姨母,低聲說笑著。
美人競出,錦障如霞。公子交馳,雕鞍似月。
凌霜莫名想起這句講上元節的話來,仔細想想,賀雲章這個天子門生還是做得合格的,他知道官家喜歡熱鬧,想看看民間的風俗,所以儘管不是上元節,也早準備了這一份上元節般的熱鬧。
當然也許是為嫻月,上元節走百病,放焰火驅邪,都是對嫻月的身體有好處的。
她信嫻月,也信賀雲章對嫻月的情,不然她走出內院的門時,賀雲章不會立刻就把眼睛看了過來。
如今說凌霜之前還存僥倖的話,看到賀雲章眼中警告的神色,就知道今日一定是為當初自己在老太妃面前那些「高論」了。
秦翊站的位置怪,沒站在廳上,而是站在上廳的台階邊,要面聖,他仍然穿玄色錦袍,織金暗紋,胡服樣式,墨色高靴,雖不佩刀,整個人仍然有點嚴陣以待的氣質。
凌霜上廳,他伸出一隻手來攙扶,要是以前,凌霜當然不用他扶,他也尊重這個,不會伸出手。
但今天不同。
他是告訴官家,這是他定了婚事的未婚妻,就算冒犯了老太妃,那是內帷的事,沒有官家越過臣子去賜死臣子妻子的道理,何況秦家的位置還這樣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