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不能做那頂帽子?」凌霜仍然不解:「因為秦翊?」
「倒不是因為秦翊,我當然也相信你永遠會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也會一直陪著我,不管有沒有秦翊,都是一樣,我甚至可以去你家過一輩子。」蔡嫿的眼神似乎洞明了世事:「但我也不是不染凡塵的世外人,除了一個家,我也有其他想要的東西,屬於世俗的東西。
我和趙擎,這盤棋下到一半,僵在了這裡,我想下完。」
「我知道結局我會贏。
這過程也許毫不體面,也會辛苦,也會狼狽,但我會贏。
到那天,才是真正的這一頁翻過去了,否則我就停在這一頁,無論你如何安慰,都是如此。
我要知道為什麼煙雲羅退回去之後急轉直下,我知道他不是流連風月的人,但我也知道他心裡覺得我不值得一個解釋,我知道他沒那麼喜歡我,並不是非我不可,就像我也沒那麼非他不可一樣,但我仍想得到他。
這世上大部分都不足以得到嫻月那般的婚姻,大部分人都和我一樣,欠一點運氣,所以只是湊合罷了。但湊合有時候比不湊合好。這也是我的選擇。」
凌霜這下明白她說的是什麼了。
「好。」凌霜這樣答應道。
蔡嫿欣慰地笑了。
「但你不要回頭找他。」凌霜道:「我要去做一件事了,等我做完,你再去不遲!」
蔡嫿其實隱約猜到她要幹什麼了,但還是答應道:「好。」
第149章大人
聽宣處的忙,和捕雀處又不同,捕雀處的忙,是一陣一陣的,遇上大案,通宵達旦幾日不眠不歇也是尋常事,要是沒事,四處遊逛也使得。
但聽宣處就沒有不忙的時候。
天下各州郡縣,無數公文,無數要事,鹽茶糧鐵,治水防疫,乃至於官員調動,攻訐,各色要案,重案,都要從聽宣處過一遭,再分派到六部。說是這朝廷的中樞也不為過。
所以趙擎如果不想思考別的事的話,是大可以不思考的,永遠有事情忙,永遠有各色要事等著他去裁奪,走到哪都是眾星捧月的趙大人。
就連回了自己家,也被奉為上賓,一切冗雜小事不敢來煩擾他,連他兄長趙侯爺也不敢輕易去他的慎思閣造訪,趙擎雖然不在意府里是誰當家,也不在乎長房借了他多少光,但他身邊隨從隨便一個官職都比趙侯爺的官高,那規矩可不是好受的。
但偏有人,深夜敢造訪趙家。
是個年輕公子,說也奇怪,拿的是捕雀處的拜帖,牽馬的卻是秦家的人,門房哪裡敢攔,自然是一路長驅直入。
趙擎本來也在看書了,所以穿的是便服,仍然是氣度雍容模樣,請客人進門後,一看,原來是是個俊俏的青年,除卻身量稍矮,簡直是潘安般相貌。雷厲風行的脾氣,朝他行了個晚輩禮,道:「打擾趙大人了。」
「不必多禮。」趙擎淡淡道,看他沒有官服,等他自報家門。
青年卻連姓名也不報,道:「我是為蔡家的事來找趙大人的。趙大人只要知道我是蔡家的人就行了。」
趙擎這時候還以為是公事,本能地問道:「哪個蔡家?」
「國子監的蔡家。」青年冷冷答道:「花信宴已經結束了,我來問趙大人一句話。
聽說大人亡妻的外甥女荀文綺整日在外面胡言亂語,質問蔡嫿小姐,不該和趙大人有往來。趙大人準不準備管一管?要不要把當初退還煙雲羅的事也跟荀文綺說說?省得她整日以為是蔡小姐上趕著趙大人呢。」
趙擎這時候倒還沒有生氣,只是有點驚訝,把青年又打量了一下,也不接話,只是淡淡道:「據我所知,蔡家沒有男丁在世了,不知道閣下是誰?」
青年傲慢地昂起了頭。
「趙大人不必管我是誰,我既然敢替蔡嫿小姐來見趙大人,就自然有代表她的資格,趙大人與其糾結這個,不如好好想想我的話吧。」
他話音剛落,趙擎就站了起來,朝他走了過來。
青年自然是穿了男裝的凌霜,她倒不是替蔡嫿打抱不平來的,只是蔡嫿和趙擎已經鬧僵,如果蔡嫿主動回頭,以後就永遠落了下乘,太過被動。
所以她來替蔡嫿找趙擎,就算婚事談不成,蔡嫿也大可以往後一退,只一句「我什麼都不知道」,就保全了身份。
反正凌霜瘋名在外,再背點壞名聲也無所謂,從來這種事,有個人從中周旋,就靈活得多。蔡嫿只要做她的千金小姐就行。
凌霜滿以為趙擎不過就是個權臣而已,她不是沒見過權臣,賀雲章又怎麼樣,她也沒覺得什麼。
她和她母親是一樣的行事風格,知道世人都難免有慕強凌弱的心態,所以先聲奪人尤其重要,就是傲慢得過了火,再慢慢挽回不遲,也算為蔡嫿抬身份了。
但她沒想到趙擎這樣威重。
他神色冷峻,朝著凌霜走兩步,凌霜反應過來之前,自己就連退兩步,那感覺像被森林裡的老虎俯視,甚至無關勇不勇敢,因為知道他掌握生殺予奪的大權,而且此刻對你滿是敵意。
「干……幹什麼?」凌霜反應過來,頓覺丟臉,色厲內荏地道。
趙擎眼裡不止是不滿,還有鄙夷,但又帶著審視,大概把凌霜當成了輕浮的王孫少年,冷聲道:「閣下既然和蔡小姐有交情,就該尊重她的身份,不要掛在嘴邊隨意提起,敗壞小姐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