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章知道。」賀雲章這才抬起頭來看著官家道:「多謝聖上,門生定當竭力盡忠。」
官家這才笑道:「這才是我的探花郎呢。
今日怕是把幾年的分量都跪了,再跪下去,鮑高真要覺得他有機會坐你的位置了,快起來吧。」
其實官家主婚,倒也未必是好事,當然婚事會體面風光千倍,但為了接駕,其中的繁瑣疑難,以及耗費的時間精力,也要千倍不止。
但賀雲章還是把官家遞的話接了下去。
他知道嫻月向來是喜歡熱鬧的。
要是擔心她的身體,讓她錯過這一場大繁華,只怕真要上家法了。
正如她所說,她好繁華,愛熱鬧,喜歡權力,說是虛榮也使得,說是爭強好勝也使得,她就是鐵了心要做最耀眼的婁嫻月,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富貴榮華堆疊到極致,像將鳳釵層層鑲嵌珍珠寶石到極致,不為什麼,只為了她可以。
而賀大人連這部分的嫻月也喜歡。
賀雲章想到她知道這消息後,那明明得意得不行,還故作不在乎的樣子,不由得神色一動,連眼神都軟下來。
官家正飲茶,不懂,麗妃看在眼裡,也不由得為之心神一動。
怪不得世人傳唱千金買一笑的故事,這樣的年華,這樣的容貌氣度,這樣的深情,如同戲中傳唱的才子佳人,光是在台下看著,都覺得心神馳盪,甚至有瞬間的悵然若失。
也不枉了她如此費勁,為孟嘗君做媒人。
第148章大雪
聖上親自主婚的消息傳來,整個京城都為之震動。
都知道賀雲章是寵臣,沒想到恩寵之盛到這地步,婁家本已因為這樁婚事水漲船高,如今真要雞犬升天了。
到這地步,就算沒有凌霜在中間主持公道,婁二奶奶也斷不敢和嫻月鬧了。
婁老太君更是著力,直接把壓箱底的老本都翻了出來,這下也不管什麼孫兒孫女了,三房的玉麒玉麟比起來,也不如半個嫻月重了。
給東西之外,還親自過問嫻月的身體,日日看藥方,親自守著調理,凌霜偏這時候念詩,說笑話,說「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你別找打。」嫻月嫌棄她道:「她這幾天正不順心呢,小心撞在氣頭上,給你來一頓。」
「好啊,娘都不叫了,直接『她』呀『她』的,這麼傷心嗎?」凌霜趴在她梳妝檯上問。
嫻月並不接話,只是道:「人家不喜歡我,我又何必上趕著,橫豎馬上嫁出去了,她眼不見為淨。」
「這樣說娘把你嫁了應該高興呀,她天天不順心,說明捨不得你呀。」凌霜道。
「捨不得我?」嫻月自己都笑了,對鏡畫眉,道:「她是替卿雲傷心罷了,這麼潑天的富貴,可惜不是卿雲的。要能換,她早換了,不然這麼遺憾呢。」
凌霜翻過身來,將兩個手肘靠在梳妝檯上,偏過頭跟嫻月說話。
「我看你們倆這結是解不開了。
也行,世上也沒哪條規矩說娘一定要愛女兒的,有緣則聚,沒緣則散,橫豎你有我呢,卿雲也靠得住。」
「雲夫人的母親就不喜歡她,到死也不喜歡,也沒見雲夫人哭死在家裡。」嫻月一副看淡的樣子,說道。
但凌霜知道她遠沒有看淡。
這傢伙向來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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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理,操辦婚事這樣忙的時候,尤其操辦的還是官家主婚的婚事,是經不起一點點的分心的。
但婁二奶奶最近有點魂不守舍。
或許是凌霜那一問問傷了她,究竟為什麼不喜歡嫻月呢,明明容貌性情,甚至對家裡的付出,和對她的順從,都並不遜色。是因為生她的時候特別不愉快嗎?還是因為後面吃了太多苦頭?她時不時自己問自己。
那天打牌,她如今也有一群圍繞自己的夫人了,其餘的夫人湊,說起自己在家做女兒的時候,都是京中人家的規矩,婁二奶奶聽著,並沒有什麼感觸。
只有景夫人說到她做女兒時候,家中不喜歡,所以嫁得早,她妹妹討喜,就拖到二十才嫁,也有養老女的,一輩子不嫁人,託詞說是學佛修道,其實是父母捨不得,所以留在家中,常伴膝前。
「家裡不喜歡的女兒,是會嫁得特別快的。」
婁二奶奶有天想到景夫人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心像扎了一下。
也常有和嫻月碰面的時候,多半是一家人吃飯,少有獨處,從上次那場大鬧之後,嫻月是徹底對她死心了,婁二奶奶也知道,因為雙方都異常地客氣。
拖到只剩幾天的時候,諸事更加冗雜,也不用想什麼,橫豎有規矩,老太妃怕婚事出差錯,讓兩個老嬤嬤守在婁家,凡事都按宮中規矩,生怕在接駕的時候露了怯,顯出了「商家女」的底色,換了以前,婁二奶奶要刺幾句的,現在也忘了。
有次倒是獨處了一會兒,婁二奶奶去問魏嬤嬤點帳,看見嫻月在魏嬤嬤房間,由桃染陪著,在用鳳仙花染指甲,十指纖纖,都包著布。
「聽說賀雲章昨天讓人來送大雁了。」婁二奶奶在旁邊坐下來,沒話找話道。
送大雁是宮中婚俗,她管著家,自然清楚,反過來問嫻月。
嫻月只道:「好像是的。」
「賀家倒是按古禮來的,雖然時間上有點趕,倒是樣樣齊全,為了官家要來,把日子延到了二十三,我才知道,原來官家出行都是要問過欽天監,選好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