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也贊同。」
秦翊並未像當初程筠,或者這世上的任何男子一樣,聽到她的話就萌生退意,他的眼神明亮而堅毅,仿佛她的話並沒有絲毫的驚世駭俗,而是最平實也最公平的話。
雖然即使全世界反對,凌霜也不會因此而膽怯……
但被人這樣肯定,而且是在她心中也非常優秀的另一個人,這樣肯定,凌霜還是覺得心頭一熱。
原來世人飛蛾撲火般追尋的情意,是這種意思。
是這世上有無數人,京城也有無數人,茫茫人海,庸庸眾生,原本都與你無關。
但裡面有一個人,他看見了你,你也看見了他,這世界上從此有一個人是屬於你的,像航船在茫茫大海上下了錨,從此這世界在你眼中都不再一樣。
何況這個人是秦翊。
他能舞最好的劍,騎最快的馬,也是整個京城,最英俊最勇敢的青年郎。
他淡漠的神色向來如同千年的寒冰,此刻也因為凌霜而冰消雪融,擁有他,像馴服一匹最桀驁不馴的野馬,光是看見他耳廓的微紅,就讓人心頭顫抖。
他比凌霜高,所以低頭的時候尤其誠懇,馬廄里燈光昏暗,凌霜坐在石槽上,聞見他衣襟上有霜雪和草木的清香,看見他黑色瞳仁的光亮得像星辰。
「我知道。」他低聲告訴凌霜:「我們可以一起建一個家,可以有你想要的揚州,竹林和杏花,也可以有我童年的樹林,河流,和小時候後悔沒有買下的那匹小馬,可以擺江南的茶,也可以看塞北的雪,這是我們共同的家。
我把我最幽深的秘密給你,把我最脆弱的軟肋給你,你隨時可以離開,也永遠不會感覺在我面前沒有反擊的力氣。
我把我的夢想給你,把我的未來給你,我會做你的盔甲,你永遠可以依靠我,從今往後,你不需要獨自面對任何事,我們一起面對所有。」
「任何人想要欺負你,都要問過我。
再大的難事,我也分你一肩膀,這世界還是很大,很不如人意,但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等夏天,我們可以去莊子上消暑,看當年凌雲渡大戰的遺蹟。
秋天我們可以去樂遊原上跑馬,我們可以一起打馬球,射箭,可以一起聊天到深夜,也可以靜靜坐著什麼話都不說,等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我們就去打獵……我會把我二十一年的所有人生告訴你,我們一起建一個家,這不只是我們的家,也是你想接納的任何人的家。」
哪怕是凌霜呢,也因為這段話而呼吸急促起來。
她不止是特立獨行的凌霜,也繼承了婁二奶奶身上最好的商人的部分。
她知道這段話的重量。
「你保證。」凌霜說完,立刻否定了:「哼,我才不信什麼保證發誓的事呢,我又不是嫻月……」
秦翊頓時被逗笑了。
不過他向來是一諾千金的。
凌霜有點動心,但她當初對那樣懦弱的程筠都仍然保持警惕,雖然秦翊比程筠正直得多,但也強大得多,自然也危險得多。
用嫻月的話說,不要相信人性。
「再說吧。」凌霜神氣得很:「這是我開的鋪子,你想入股就入股?我還沒答應呢,先讓我考慮考慮再說……」
「好。」秦翊只是好脾氣地笑。
「不跟你多說了,我得回去了,要是嫻月知道我回京城先來見你,能記仇到下輩子。」凌霜拍拍身上的草料,道:「但我這不是沒辦法嘛,我一回家,我娘肯定饒不了我,要是給我關起來,估計我一個月都出不來了,自然先把你這邊的事了結了再回家呀……」
「要是被關起來也不要緊,我會把你弄出來的。」秦翊道。
「哼,又用那一招是吧?整天敗壞我的名聲。」凌霜瀟灑得很:「再說了,我需要你救?我自己沒本事?
你還不知道吧,這次我本來幾天就想明白了,要不是為了把陳叔送到地方,給他買地買宅子,我早回來了。」
「你送他幹什麼?」秦翊被逗笑了:「我是安排他送你的。」
老陳是先文遠侯的校尉官,見多識廣,外面路途險惡,秦翊安排他和凌霜同路,有個老經驗的人跟著,凌霜也可以學會如何在外面闖蕩,誰知道凌霜反過來,要照料老陳了。
「我有手有腳,年紀輕輕的,要個老人家照顧我,也太沒出息了。
他當了那麼多年兵,置產業一點不懂,被人騙了怎麼辦。你託付的人,我難道半道扔了,我成什麼人了?論道義也不能這樣啊。」凌霜理直氣壯得很,看看日光,急道:「真不能和你多說了,我回家了。
對了,我還販了一船瓷器回來呢,停在西渡口,要是我一到家我娘就把我關起來了,你記得幫我去西渡口移一下船呀。」
她向來雷厲風行,說完,拔腿就跑,跑到門口卻忽然停下來,叫道:「秦翊。」
秦翊答應了一聲,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聽話的秦翊,頓時笑了。
陽光燦爛,她穿一身紅,真是火一樣的熱烈,太陽一樣的明亮,一笑起來,馬廄似乎都被映亮了。
「還給你。」
她朝秦翊扔出一個東西來,秦翊伸手接了,原來是他給她的虎符。凌霜朝他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得不見了。
秦翊靠在馬廄上,無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