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句話把黃媽媽和嫻月全罵進去了,黃媽媽不敢反駁,連黃娘子也不敢勸,倒是桃染,初生牛犢不怕虎,見嫻月被氣得渾身發抖。
她心急如焚,這種自家母親姨娘都只敢低頭不敢說話的時候,她竟然敢接話道:「二奶奶罵小姐,小姐固然不敢反駁。
但急的不是小姐,是賀大人,他先還問呢,說十九是好日子。
小姐如今還病著,二奶奶要是覺得不該急的話,與其罵小姐,不如去罵賀大人。」
婁二奶奶本來就拿嫻月沒辦法,病歪歪的,打不好打,罵也不好罵狠了,正是沒處出氣的時候,聽到桃染這話,頓時眉毛倒豎。
「這是你們教出來的好女兒?好侄女?」她直接問到黃媽媽和黃娘子臉上,直接叫道:「好丫頭,我在這訓你小姐,你來跟我對嘴對舌的?
來人,拿鞭子來,我倒要看看這個家,是誰說了算了。」
她管家也是有威風在的,黃家姊妹雖然疼桃染,這時候一概不敢勸。
另一個負責上夜管家的林娘子見她動了真怒,只得叫婆子們:「拖下去。」
婆子們真上來,兩邊挾住桃染,就要拖下去打,卿雲見了,連忙上來勸婁二奶奶:「娘,何苦鬧成這樣,桃染她們雖是丫鬟,是和我們姐妹一樣嬌生慣養的,從來重話都少聽,雖然一時說錯話,也是為了維護嫻月,不看嫻月面子,也看黃娘子面子……」
「你還勸,人家騎到你頭上了,你還做夢呢。」婁二奶奶怒氣沖沖道。
那邊林娘子和黃娘子素有嫌隙,見狀便道:「大小姐別心軟了,桃染這丫頭也該教訓了。
張家的,吳家的,還不拿鞭子來,別當著小姐面打,帶去外面台階下……」
桃染也硬氣,一聲不吭,阿珠嚇得直哭,跪在地上叫「二奶奶饒命」,兩個婆子上來拖住桃染,一迭聲叫準備鞭子,趁機也擰了桃染兩下,桃染立刻還手,婆子們立刻見機按住她,要上繩子捆,拖出去,正亂成一團時,只見嫻月直接從床上爬起來,她病得七倒八歪的,挽著個慵妝髻,頭髮都是散在背後的,瘦得一張紙似的,倒還挺快,上去先給了婆子兩巴掌,雖然沒什麼力氣,但婆子們都是有頭有臉的,當眾挨打是丟人的,誰還敢動,嫻月穿的也是單薄的內衫,明明上氣不接下氣,卻站在桃染面前,環視著滿房的婆子們,怒道:「誰還敢動她一下,日後只等著我罷了!」
她雖然病弱,但心性向來是最狠的一個,這一下真把滿房的人都震住了。婁二奶奶指著她,氣得手發抖,正在:「你你你……」之際,婁二爺溜達過來,從門口探出頭道:「凝玉……」
「一邊去!」
婁二奶奶正生氣的時候,衝過去,連他一起罵道:「有你什麼事,別來添亂。」
「可是,可是……」婁二爺可是了兩句,被婁二奶奶直接推了出去,連門也摔上。又轉頭教訓嫻月:「小姐好大的威風,是我要打桃染的,不是她們,你朝她們發什麼火,有火該朝著我來呀……」
母女倆其實也像極了,一樣護短,不然也不會下人都死心塌地跟著,連有錯也護。
今日吵到這裡,與其說還是在吵偏心的事,不如說兩人都是在鬥狠了,誰也沒有退讓的心。
果然嫻月就出了殺手鐧。
「我當然不敢說娘,也不敢在這惹娘生氣了。」她直接朝阿珠道:「哭什麼,叫人備車馬,我們去雲夫人家住去,省得在這礙人的眼。」
「你去,你往日住得少了,也不用指著我作筏子,你願意住就住去,徹底搬過去才好呢。
橫豎親娘哪有乾娘好呢,最好從她那嫁出去才好呢,賀家出,賀家進,說出去多風光體面……」
「小姐不要鬥氣了。」黃媽媽立刻急了:「婚事就要辦了,哪有往外跑的道理,讓人聽見,看笑話,橫豎忍過這兩個月……」
「不准勸,讓她去!」婁二奶奶喝道。眾人一概不敢說話了,她還直接逼問嫻月道:「小姐既然硬氣,就該硬氣到底啊,怎麼還要乘我家的車馬,穿我家的衣裳,你橫豎以後也是賀家的人了……」
黃娘子見勢不妙,不得不勸,剛想開口,被婁二奶奶一個眼神瞪得不敢說話。擔憂地看向嫻月。
嫻月清瘦面孔上不再是素日的蒼白,反而浮上一絲不詳的紅,咬緊了牙關,幾乎看得見額角的青筋。
「好。」
她只說了這一句。
直接轉身走到床邊,身形向里,眾人只當她要幹什麼,只見她直接抓起素日自己積攢的那些珍珠玉石釵簪子,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小玩意,都放在紫檀小匣子裡,她抓起匣子,盡力往下一傾。
「你的東西,我都還給你。」
她直接拔上頭上挽頭髮的珠釵和玉梳子,身上的環佩,手腕的手鐲,耳環,戒指,她全部取下來,摔在地上,解開衣帶,黃娘子眾人見勢不妙,連忙上去阻攔,她已經解開外衫,摔給婁二奶奶,還要脫內衫,丫鬟婆子一擁而上,好容易拉住了,迭聲叫「小姐」,嫻月青筋暴起,因為怒又引發了哮喘,整個人都有些呼吸不過來了,桃染急得道:「放開我們小姐……」在外麵團團轉,只是擠不進去。
「你讓她脫!」
婁二奶奶盛怒之下,也沒發現她已經被氣得發病,還在怒道:「她要學哪吒,就讓她學,只可惜我十月懷胎生了小姐一場,流著血拼著命把小姐生了下來,不知道小姐怎麼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