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你對她怎麼好,她仍然是穩坐中軍帳,看我們斗罷了。
不過她也是沒辦法,大爺一死,她更加獨了,人生只怕中年喪子,她一個老寡婦,有什麼依靠,不過是行權衡之術,坐山觀虎鬥罷了,不然她怎麼做穩這個老祖宗?不早被人轄制了?」
「話雖如此,大小姐心實,一時只怕接受不了,夫人少說兩句吧。」黃娘子也心疼卿雲,勸道。
婁二奶奶倒是不說了,只是道:「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非要買下這個院子了,自家一文,勝人千兩,是這道理不?
人家再和你好,總歸是人家,人心易變,翻臉就什麼都不是了,只有自家才永遠是自己家,隨時可以回來。」
卿雲沒說話,過了一陣才道:「所以嫻月把自家人和外人分得那麼清楚,也有她的道理。
是我太笨了,昨天早上就應該想到的,老祖宗那樣說她,不是做長輩的品德,以後我也不會把老太君當自家人了。」
她總是這樣忠厚,凡事總想到別人,連黃娘子聽到,都忍不住笑了。倒是婁二奶奶有點生氣地道:「快別說嫻月了,她說別人的時候倒是厲害,自己呢,雲夫人非親非故,她倒親得跟母女似的,一住幾天,信也不捎一個回來。等著吧,遲早吃苦頭。」
「說到這,張敬程張大人前些天還下了拜帖呢,是給老爺的,可惜忙起來給忘了,等今晚老爺回來,我再和他說。」黃娘子道,也就把話岔開了。
第125章生病
婁二奶奶這邊正生氣,嫻月那邊卻正病得七葷八素。
她這場病,倒不是風寒,據說是大怒之後,動了肝火,傷了身,雲夫人手腕還是有的,當晚就請了太醫來治,太醫也是和賀家諳熟的,還問引路的紅燕「並不聽見侯府有位小姐呀?」
「您老只管治吧,雖不是親生小姐,咱們夫人卻比親生的還疼呢,治好了少不了重禮謝你。」紅燕也急得風風火火的。
好不容易看了太醫,開了藥。太醫又私下和雲夫人囑咐道:「老朽說句不好聽的話,夫人不要介意。」
「你說就是。」雲夫人也有些著急。
「老朽方才請脈,細細端詳下來,這位小姐竟不是一時的病,只怕是胎裡帶來的不足,許是在胎里時母體受了苛待,耗了心血,或是嬰兒時蒙了大難,從小就多病,底子沒打好,如今再補,都是來不及了。
只能好生溫養著,用宮中的貴人秘藥,興許能補回五六分。
再者,這樣的身體,實在是經不起病了,一年四季,避風避寒,避濕避暑,時疫瘴氣,都要注意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這些都知道了。」雲夫人沒什麼好氣,道:「誰說不治了?
要用什麼藥,要怎麼溫養,你只管說,凡京中所有,我都能弄來,宮中秘藥,要也不難。」
雲夫人本來艷麗,平時收斂著還好,如今氣急,眉目耀眼,實在讓人不敢對視。老太醫也只能賠笑道:「老朽哪是這意思呢……」
「那是什麼意思?」雲夫人皺眉道。
「老朽見小姐心弦不安,是經過大喜大怒的,又已是及笄的年紀。所以大膽勸一句,」老太醫大概是當嫻月真是侯府小姐,認真勸道:「雖然花信宴時光珍貴,但小姐的身體,還是晚幾年參加,晚些出嫁的好。
夫人既然疼愛,不如多養幾年,等養好了底子,再思量出嫁之事不遲。」
雲夫人這才會過意來。
但凡小姐嫁了出去,做了夫人,家事煩難不說,侍奉公婆夫君也不說,生育也是鬼門關走一趟的事,嫻月的身體,還真是該晚嫁的,老太醫這樣不避嫌疑的勸說,倒也真是一片好心。
「知道了,多謝老太醫費心。」她叫紅燕:「重重地給老太醫診費,好好送回去,老太醫仁心,恕我不能遠送了。」
「豈敢呢。」老太醫連忙道,又囑咐道:「夫人也不要過於憂心,我不過是見小姐是個七巧玲瓏心,怕多慮傷身,所以多嘴兩句罷了。
從來貴人福緣深厚,自有逢凶化吉的時候,夫人放心吧。」
雖是這樣說,但云夫人還是為嫻月憂心得很。
先守著熬了藥,又親自給嫻月餵了藥,到午後,嫻月才好些,靠在她手上喝了藥,道:「辛苦雲姨照料我了,實在過意不去。」
她看似柔弱,其實性格極為剛強鋒利,輕易不示弱。雲夫人也知道,見她這樣,頓時更加憐惜,道:「說什麼傻話呢,咱們倆,還這樣客氣?
你只管好好養病,凡事有我呢,快別想這些了,好好休息,只要身體好了,什麼沒有呢?」
話是這樣說,但嫻月還是一病深沉,早兩天還能支撐起來,到第三日晚間,已經燒糊塗了。
急得雲夫人又是請御醫,又是打發人去寺里拜佛許願,在佛前許下千斤燈油,又讓賀南禎去老太妃那問一味已經失傳的丸藥,忙得腳不沾地。略坐下來,就罵賀雲章:「不知道他哪來那麼多的家要抄,偏是這時候,又死到江南去了,多少也積點陰德,留點餘地,等他回來,看我不罵死他。」
紅燕連忙勸:「夫人小聲點,仔細二小姐聽見。」
但嫻月顯然是聽不見了,她這次病得來勢洶洶,早上還好,每日晚間最重,一度燒到說胡話,以為自己還是在揚州的小時候,叫一個叫「梨花」的名字,道「給我把風箏拿來,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