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娘子只得硬著頭皮道:「是,但是夫人也是為了三小姐你好……」
凌霜直接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聽說老太妃和夫人們都知道了,還當眾跟娘賀喜,是不是真的?」
黃娘子這下無論如何不肯答了,只尷尬地笑。
「沒事,你不說,我就問老太妃去……」
「是真的,但當時是太妃娘娘開的玩笑,也不十分作準,定親的事也只是夫人和郡主娘娘私下商議,離大定還差得遠呢……」
黃娘子解勸的話剛起個頭,凌霜已經轉身就走,眼見的是朝著朝著聽雪閣就去了,不是去找婁二奶奶是找誰,黃娘子嚇得不行,只得上去拖住她,解勸道:「小姐聽我一句勸,黃姨這些年看著你們長起來的,不會害你。
倒是跟你說這話的人,就是故意撩撥你,要你生氣,去找夫人吵架,好在眾人面前出醜呢,你想想,這是什麼居心,能讓她們如願嗎?
小姐你向來聰明,為什麼要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是三房的人說的。」凌霜淡淡道:「你也不用勸,我知道她們的居心。」
「小姐知道就好。」黃娘子喜出望外地道:「小姐你想,這麼多人嫉恨你,恰恰說明這門親事結得好。多少人想著破壞呢。就沖這個,也不能讓她們如願了……」
「所以我就為了不讓她們如願,顧全大局,讓我娘給我把親定了,乖乖嫁了,才算聰明?」凌霜平靜反問。
黃娘子被點破心思,有些尷尬,但她向來反應機敏,又勸道:「我知道小姐不喜歡夫人操縱你的婚事,夫人難道不知道?
小姐你自己想想,程筠的事後,夫人是怎麼對你的。她怎麼可能還會想操縱你?
不過是因為上次認衣服的事,所以和清河郡主私下見過幾次面罷了,為的是保全秦侯爺和小姐你的名譽。哪裡就到定親了?三媒六聘也沒影呢?這才哪到哪。
小姐犯不著為這個生夫人的氣,信了外人的挑撥離間,去質問夫人去,那才是真的遂了她們的心呢。」
凌霜瞥了黃娘子一眼。
她自始至終平靜得很,但顯然這事也沒那麼容易過去,黃娘子哪敢和她對視,心虛地低下了頭。
凌霜甚至笑了。
「四娘,你說的這些話,你自己信嗎?
你跟我娘這麼多年,我都清楚她的性格,你難道不清楚?
她就是先斬後奏,賭我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會以大局為重,不會當眾撕破臉,就算拗不過我,也不過是退婚而已,但賭成了就能讓我嫁進侯府,為的就是穩賺不賠。
嫻月和卿雲的事如此,煙雲羅的事如此,這件事也是如此……」
黃娘子不好附和她說婁二奶奶的不是,但反駁更顯得不真誠,把凌霜的警惕心弄起來,反而更不好勸了,她只能在旁邊漫應著,思索著想什麼辦法才能把凌霜攔下來。
誰知道屋漏偏逢連夜雨,門被推開了,是桃染闖了進來。
「好好的怎麼會找不到了呢。」
她嘟囔著,顯然是回來找東西的,一看見凌霜和黃娘子這架勢,也愣住了,叫道:「三小姐,黃娘子。」
黃娘子巴不得有個人來轉移下話題,笑道:「你來找什麼呢?」
「小姐想描圖,我記得帶了柳枝炭筆出門的,所以回來找找。其實也沒什麼,我去回小姐一句就是。」桃染見勢不妙,就想開溜。
黃娘子還想留下她來解勸的,順手拉住她道:「別忙著走,橫豎也快開宴了,二小姐身邊還有阿珠呢……」
要是平時,桃染一定願意留下來幫黃娘子的忙,黃娘子算是她姨娘,桃染也像嫻月,願意為家裡的事付出的。
但今日情況特殊,賀大人剛剛那樣一番表白,實在是剖肝瀝膽,桃染在旁邊聽了都震撼,何況自家小姐。
主僕二人都心亂如麻,她才找筆來讓嫻月描圖的,轉移下注意力。
那封信還放在小姐懷裡,光想想都覺得是不知如何應對……這樣複雜的時候,哪還有閒心管別人的事?
所以桃染急得直給黃娘子使眼色,又不好明說——凌霜聽見,一定要問,賀大人那封信已經是解決了凌霜當初對程筠的質問了,這樣嫻月都猶豫,是為什麼呢?
桃染怎麼敢說是因為婁二奶奶勸了嫻月,讓她以凌霜和秦翊的婚事為重,犧牲自己和賀雲章。
所以桃染急得只把手往外抽,又不好說,對著黃娘子一個勁地擠眼睛。
這些全看在凌霜眼裡,她哪裡不知道嫻月在秦翊的事上和婁二奶奶是穿一條褲子的,都巴不得立刻把她嫁進秦侯府里,一世富貴榮華。看桃染這樣,又好氣又好笑,道:「桃染,你也別擠眼色了,在我面前還裝什麼。
你家小姐和我娘一起幹的好事,打量我還不知道呢?
你跟她說,等著吧,我先問了娘,等會就去審她。」
世上的事就有這樣巧,凌霜說的事,是之前嫻月讓煙雲羅的事,是說嫻月和婁二奶奶私下極力在促成凌霜和秦翊的婚事,顯然嫻月是知道婁二奶奶和清河郡主在商量婚約……
但桃染卻以為,她說的是那天嫻月黃昏回來,婁二奶奶拿出清河郡主的一對鐲子,勸她為了凌霜和秦翊的婚事,犧牲她自己和賀雲章,給凌霜讓路的事。
桃染聰明,會察言觀色,但聰明反被聰明誤,她見黃娘子這樣心虛,又在努力解勸凌霜,只當是這事已經敗露了,凌霜說要去問婁二奶奶,要審嫻月,都是為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