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凌霜和嫻月能無話不談也是有原因的。
兩個人骨子裡像得很,只不過凌霜是覺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所以乾脆不參與花信宴這遊戲。
而嫻月是覺得人性本來如此,女子只是沒有機會放肆而已,是時代使然。
她不會和凌霜一樣拒絕一切,而是利用自己的才智,在這不利於她的遊戲裡贏得屬於她的一片天地。
「但你也只能挑一件,男的卻可以隨便挑呢。像趙擎,召歌伎來家裡花天酒地,你能嗎?趙大人能做的事,趙夫人能做嗎?大勢在這裡,你怎麼都贏不了的。」
嫻月頓時笑了:「不叫外號了,直接叫趙擎了?」
「他配我給他起外號嗎?哼。」凌霜實在是動了真氣,道:「收回他的外號。」
頓時馬車裡的人都被她逗笑了。
嫻月也知道她是為蔡嫿不平,笑著把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我知道大勢不在我們這邊,但難道就不參與了?
你沒聽娘說話,她就是在暗示呢,說在花信宴贏得頭籌才算爭氣……」嫻月知道凌霜要說什麼,提前道:「不是娘這麼想,而是世人都這麼想,她只不過是把世人的說法複述了一遍罷了。
我們在家裡,是個避風港,但遲早一天要面對外面的評價,她也是為了我們好……」
「哼,我就不聽。世人說什麼好,我就得跟著做?憑什麼?世人說吃屎好我也吃屎嗎?」凌霜語出驚人。
大家都笑了,嫻月也無奈地笑了。
「所以你還是找個庵堂吧,」她雖是開玩笑,卻帶著幾分認真:「你也讀書,舉世皆濁我獨清是什麼結果,你是知道的。
有時候心裡想是一回事,別說出來,至少等我們有了能力庇護你,再說。我可聽說了,娘真的下定決心要好好治治你呢。」
「讓她治去,我就不嫁,看她能把我怎麼辦。」
第75章偏愛
凌霜那邊正發豪言壯語,婁二奶奶這邊還不知道,還在外人面前維護她呢。
話頭是黃夫人提起來的,一樣含酸,周夫人就平和得多,黃夫人總帶著點攻擊的意思,輸了兩手牌,閒聊就說起女孩子的脾性來,先誇了卿雲嫻月幾句,忽然話鋒一轉,引到凌霜身上來,道:「不是我說,二奶奶,實在是咱們交心了,才說這話,你家女孩子個個出色,就只老三,有點被你慣壞了……」
「偏疼小女兒也是常見的。」趙夫人笑眯眯維護道:「凌霜和探雪隔了七八歲,凌霜小時候肯定是當老么養的。」
她不維護,黃夫人還不會怎麼樣,一維護,黃夫人頓時說得更起勁了,道:「女孩子其實容貌才能都是其次的,最關鍵是要安分,我看凌霜其實這些都蠻好,就只性子……誒,我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二奶奶,你可別生氣,我是真可惜這孩子,要不是咱們關係好……真真的,二奶奶你要是不樂意聽,我就不說了。」
「哪裡的話。」
婁二奶奶仍然噙著笑,若無其事地打出一張牌來,道:「黃夫人你操心她的前程,我做娘的何嘗不操心呢,但這孩子確實是吃虧在性子上面,黃夫人你也看出來了,她的相貌,才幹,比兩個姐姐一點不差,在花信宴這些女孩子裡都是出色的,是不是?」
她反將黃夫人一軍,問到黃夫人臉上了,黃夫人也只能笑著道:「那是自然。」
「但這性子……」黃夫人又試圖再說。
「要說凌霜的性子,也真有個說法,還是跟我娘家那邊有關呢。」
婁二奶奶手捏著牌,又看一眼堂里的牌,笑道:「都是迷信的說法了,不說了不說了……」
「什麼說法,說出來咱們也聽聽唄。」趙夫人接話道。
不怪黃夫人嫉妒,這兩親家確實是氣味相投,才結親多久,默契得不得了,處處給對方接話,實在讓人沒法不拈酸。
婁二奶奶這才笑道:「你們也知道,我祖上出身呢,是做商人的,我娘手上把我家的生意做到最大時,家裡幾十條船呢,來往南北兩路,官府賑災都調過我們家的船。
凌霜出生時,我娘已經不在了,但我那時候帶幾個女兒回我外婆家那邊,多少老人見了都說,凌霜跟她外婆小時候,活脫脫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是個偏子杏的性格。」
「什麼杏?」周夫人也來了興。
「偏子杏,是北方的一種杏子,實際應該叫諞子杏。
北方人管騙人叫諞,我娘那時候押著家裡的船到北方時,就看見這麼一種杏子,漫山遍野都是,滿樹累累的杏子,又大又紅,好看極了。
但當地的人管它叫諞子杏,我娘好奇,就問了當地合作的商家,對方一聽就笑了,摘了一籃給她來嘗,原來這杏子又酸又苦,連果脯都做不了,這就算了,連杏仁也是苦的,沒法吃,但剛見到的人都要上當,所以叫諞子杏,外地客商來,還有在這個上賠了錢的。傳來傳去就成了偏子杏。」
這些官家夫人們,心中雖然對商人身份很是鄙夷,但聽起商人走南闖北的故事來,又十分入神。
畢竟都是拘在後宅里,最多在京中交際,聽到四方的風土人情,都覺得鮮得很。
「那後來呢?」周夫人問道。
「我娘以為自己避開了這個坑,誰知道後來販果子時,手下驗貨的人不小心,被人混了半船的偏子杏來了,等發現時,貨已經到鎮江了,退也退不回去,只能認栽,下次換人合作罷了。」婁二奶奶一邊打牌,一邊娓娓道來:「但我娘年輕時的性子,可比我爆多了,她哪肯認栽,一面打發了人乘船去找麻煩,一面自己對著半船的偏子杏想起辦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