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道长目光微垂,捻了捻长须,语气平淡:“贫道不过略识些皮毛,算不得什么高人。”
顾洲远却不肯放过,追问道:“道长方才看我的眼神,可不像是略懂的样子,不妨直言,我这面相上到底写着什么?”
清玄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顾洲远。
那位年轻的王爷正站在屋檐下,逆着光,面孔半明半暗,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看似随意,可清玄却自心底生出一种感觉:这样看似松弛的姿态,底下往往藏着越锋利的刀锋。
“贫道……”
清玄看了许久,才缓缓摇头道,“看不懂王爷。”
顾洲远眉梢一挑:“哦?道长此言何意?”
清玄没有绕弯子,实话实说道:“贫道看相数十年,不敢说从无错漏,但寻常人的命格,贫道一眼便能定个七八分。可王爷的相……”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很是矛盾。”
“怎样矛盾?”
顾洲远来了兴趣。
“恕草民直言,”
清玄伸出手指,在半空虚虚点了点顾洲远的面门:“王爷是早夭薄命之格。”
这话一出,春梅的脸色顿时变了。黄大宝握住刀柄,老枪的手拔出枪,冬柏跟熊二往前迈了一步,被顾洲远抬手拦住。
其他战士也都露出噬人的目光,这老道士竟然敢咒爵爷?真是该死!
顾洲远脸上笑容不减:“你继续说。”
清玄捋了捋胡须,沉吟道:“非是草民对王爷不敬,实在是按草民所学来看,王爷分明是该年少夭亡的。”
“按相书断,这样的命数,活不过及冠之年。”
清玄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洲远脸上:“可王爷周身却散发着如日中天的煌煌气运,有此大气运之人,又怎会少年早亡呢?奇哉怪哉……”
他紧蹙着眉头,不住摇头,第一次对自己的道观传承生出了动摇之心。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从院墙上吹过,那些晾着的粗布衣裳轻轻摆动。
顾洲远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面上还是那副随意的模样,但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这个道士果真有点本事,但知道的太多往往不是好事。
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谁都触碰不得。
顾洲远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个人绝不能留!
这个念头起来得快,消散得也快。
他眯着眼看了清玄片刻,最终还是将那份杀意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