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苓又要回村子了,她捏着薄薄的信封,有些惊讶:“不多写点?”
狐狸笑了笑,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狐狸房中那小小的柜子,抽屉里已压不住,全是信纸。
她回忆起攒聘礼的时候,好像又回到那时候,什么新奇的、美的,都忍不住留下。蓝色的布纽扣滑进信纸间,干燥了的银杏果,芭蕉叶在纸张上印出青绿的淡淡脉络。
柳树的叶子纤长优美,夹在书中正好。
五颜六色、印着花边的信纸,终于也被写满了。
九月份,下了雨,桂花香气更浓了,夜深人静,屋檐下不住地滴雨。
狐狸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终于躺不住,披衣起身,倒了半杯冷掉的茶水。
刚喝了一口,敏捷的风送来雨水淅沥中的动静,很轻的、踩过水的脚步,一路掠过满地的湿滑。
一声轻微的咳嗽,不经意的。
狐狸的心怦怦直跳,她几乎可以断定那是谁了。
狐狸立即放下杯子,起身拉门,飞奔进雨水下的夜色,一路朝诊室而去。
巷子中安静极了,来人定在门外,又咳嗽了两声,冷风吹得冰,他禁不住低下头,用手背抵住嘴唇,试图掩盖更多的声音。
突然间,面前漆黑的门板一下子被拉开了。
隔着风、隔着雨,迎着不甚明亮的月光,乌云微微散开。
他穿着挡雨的蓑衣,斗笠那宽大的帽檐上,在往下淌水,晦暗不明,狐狸先看见了他的眼睛。
贺清来鸦青的眼眸上闪着一点点亮,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说:“衣衣···”
狐狸扑了上去,将贺清来抱了满怀,雨水登时打湿她身上单薄的秋衫,裙摆沾染地上的水洼,贺清来忙推她,又护她:“衣衣,都是水···下雨了。”
好不容易半遮半掩地簇拥着狐狸退回门内,来不及说话,忽然看纱帘后冒出灯光,影影绰绰间,楚娘子皱着眉,举灯警惕道:“是谁?”
灯烛往上一移,楚娘子只看见少女泪汪汪的一双眼。
“是贺清来。”
狐狸说。带着一点哭腔。
屋内登时静了,只有哗哗的,雨下得更大了,风声呼啸。贺清来温声道:“楚娘子,我只是路过,这就走了。”
他轻轻捏了捏狐狸的手,轻声道:“衣衣,回去睡吧。”
少女没有动。
楚娘子撇开灯火,躲开狐狸的一双眼,说:“下这么大的雨,你走了去哪里住?就算是客栈的小二也睡了···你就和衣衣对付一晚,明天再说吧。”
“多谢楚娘子。”
楚娘子摆了摆手,径直回房去了。
狐狸牵着贺清来的手,终于回房,还是没有点灯,贺清来轻手轻脚地解开蓑衣,摸索着给狐狸擦头发、擦脸。
柔软的手帕擦过,贺清来的指尖触摸到少女柔软的肌肤,紧接着是两滴水珠滑落。
贺清来顿了顿,指腹擦去那水珠。
风雨敲打着窗子,狐狸紧紧依偎着贺清来,她闷声闷气问:“你去哪了?”
“又去了一趟丁家村,刚好顺路,所以从这里走。”
贺清来说。
狐狸一滞。两臂在贺清来腰间收紧:“···骗人。”
怎么顺路?丁家村翻山越岭才能偏到平河镇。
一夜安眠,狐狸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映出窗前的贺清来。
少年身前是打开的抽屉,贺清来正在读她写下的一张张信。
少年脸上映出浅浅的笑意,忽然他手腕抬高,将信纸映在光下——那些被狐狸涂改去的墨色,模模糊糊可以辨认。
第165章入冬
寒来暑往,终于到了归家的时候,狐狸的心情已不能只用“雀跃”
二字形容。
至村口,狐狸却有些疑惑——视线之中十分开阔,可是并没有贺清来的身影。
同苗苓一块儿下了马车,狐狸一面眺望,一面从荷包中取出点银钱,递给赶车的小哥,她笑道:“辛苦,别嫌少,回去喝碗热茶。”
小哥不是头一回来送狐狸和苗苓,于是也不推辞,接了银钱,同苗苓笑嘻嘻道:“苗姐姐,那我走了。”
“嗯,回去吧,当心路滑。”
苗苓微笑道。
提着包袱,苗苓也伸颈去看远处:“清来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吗?”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