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晓得!”
那头的老妇人说。
狐狸吃得专注,贺清来悄悄起身,狐狸余光随着他走,看他坐在床边,开始给曾爷爷把脉。
曾爷爷又咳嗽,咳得瘦削的两肩高耸,一抖一抖。他就在这咳嗽中问:“杜春生怎么样了?”
贺清来答:“杜爷爷能下床走动,但不能太久。”
“哼,”
曾爷爷不咳嗽,又冷哼一声,“我看那老小子就是逞能,去年他就不成了,偏要来——明天老头子就给他做拐杖!”
贺清来放下手:“看脉象您也好多了,按照爷爷开的方子,再吃上两个月。”
曾爷爷又低低地哼了一声。
这是那老妇人端了两碗面来,贺清来忙接了,放在一侧桌上。
老人又往狐狸手里塞筷子:“吃,小闺女,瘦瘦的,怎么吃素呢?”
老妇人就寻个小杌子在火盆边坐下,一面用火钳拨弄,一面自言自语:“放了好多菜,热汤喝下去好。”
狐狸吃了面,浑身都暖和了。
曾爷爷抬头,说:“老婆子,吃瓜子。”
狐狸悄悄看了眼,只见是那只小茶碗,里面堆堆的满碗瓜子。
“阴雨天···老头子我疼,春生那老小子也要疼!”
曾爷爷如是说。
吃了饭,贺清来收拾了碗筷,洗净手,贺清来仔细给老妇人看了眼睛,老人含含糊糊道:“我觉得好了,不下雨,能看见几丈外的小鸡。”
“还是要用药,今天太晚了,明日我再施针。”
贺清来说。
两人这便预备去睡,老妇人见此情形,忙起身打开柜子,取了个点心盒子,抓了几把瓜子、花生等,塞进狐狸手中。
“夜里饿,吃点东西睡得香。”
老妇人说。
狐狸意欲道谢,贺清来道:“谢谢丁婆婆。”
两人进了左侧又一间小屋,老妇人铲了灶下的热炭,放在火盆里送来:“冷,烧一会,记着开门。”
狐狸只看这屋子很小,脚对脚地摆着两张床,收拾得都干净。
“衣衣,把外衣脱了,我烧点热水洗漱。”
贺清来说。
狐狸应了,虽然披着蓑衣,但衣摆处不可避免地沾上泥土水渍,洗漱后,贺清来便细细将脏污处搓洗一番,晾在炭盆边。
二人和衣睡在床上,实在是冷雨,外面淅淅沥沥,狐狸没有困意,好奇道:“你和杜爷爷来,也都是住在这里吗?”
“嗯,曾爷爷和杜爷爷是旧相识,年轻时曾在一处学医,”
贺清来拢了拢被子,靠近狐狸,“只是这几年曾爷爷病痛也多,不能出山。”
狐狸乐滋滋地贴近贺清来脖颈:“那我们明天还要做什么?”
“唔,村子里有几家老人需要复诊,”
贺清来说着,“我们得在这里留上两三天。”
“我也能看诊,也能开药熬药,贺清来。”
狐狸说。
耳边一声轻笑,肌肤的震动传来,薄薄的皮肉下是温暖的心跳。
贺清来说:“好。”
狐狸舒服地长叹一声,困意袭来,似乎又下雨了,沙沙地响,她听见墙边的母鸡咕咕地叫;夜深人静,一墙之隔,狐狸听见刨木头的声音,丁婆婆说:“老头子,早点睡吧,明早起来做。”
“嗯——哼,杜春生年轻造孽,老了报应了。”
“这老小子···”
一夜安眠。
第二日,天晴了,蓝得如水,只是抬头看去,仍能看见山顶酝酿的雾气。
狐狸陪着贺清来给两位老人施针,丁婆婆似乎怕疼,一下不敢动;曾爷爷扎着腿,嘴上嘀嘀咕咕。
“还得多久?我赶着给杜春生做拐杖。”
“两刻钟。”
贺清来耐心道。
狐狸看见床边靠着的酸枣木,还是一条,没有成型,一应的木工用具齐齐排开,岁月磨砺下闪着黑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