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咀嚼着那“尽人事,听天命。”
的话。
关上门,脱鞋脱袜,解开外衣,躺上床,看见头顶的帐子。
“尽人事···听天命···”
她合上双目,口中念叨。反反复复几遍。
终于在混沌中试图睡去。
开春后,连绵不断的雨水。楚氏医馆不单看妊娠有孕,也看妇人千金,这里和杜家药堂是两个方向,隔了好几条街,于是也给附近的邻居街坊看些风寒感冒。
小儿科自然也要看,不下雨时倒还好,一落雨,生出几分料峭春寒,生病的孩子大到十几岁,小到刚会走。
狐狸跟着看诊、熬药,忙得脚不沾地。
“丁家、两帖小儿化痰散···蔡娘子处,风寒解毒剂···”
狐狸趴在诊室桌上,仔细在脉案上写下记录,手边摆放着算盘。
有时吃药不是一帖两帖的,既然相熟,行个方便,先拿了药,最后一起结钱也是常有的事。
今日没有雨水,窗外还是清濛濛的,石板青湿。
楚娘子进屋瞧了一圈,低头嘱咐:“你先坐着,我出去一趟。”
“好,我知道。”
狐狸应了。
屋子里只有她,墨水的味道飘在鼻尖,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痕迹。
第160章豆饼
瞧着纸上水色渐干,狐狸这才小心合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狐狸乍然坐直身子,屏息凝神去听。
“别跑那么快,冲风了!”
妇人语气有些焦急,接着是个男人一连串的应承,低声解释:“我晓得、我晓得···着急嘛。”
轻微的两声咳嗽。细咔咔的。
慢下来的步子不禁加快,踩得地上的水啪啪作响,诊室的门霍然一推,妇人立在门外合伞,壮实的男人怀里抱着个圆墩墩的襁褓,依稀觉着是个孩子。
狐狸一愣,这正是孙屠夫。
看见狐狸,男人一喜。抱着孩子掀开帘子,便往狐狸面前凑:“小鞠娘子,您在啊,快给看···”
话没说完,进门的妇人眉毛一横,就着伞柄朝男人脊背狠狠打了下:“甚么小鞠娘子?放尊重些!”
孙屠户只是傻笑,“嘿嘿”
几声,不好说话了。
反观他娘子,瞧见狐狸,脸上登时带了温柔热切的笑,解释道:“鞠娘子,我儿病了,您给瞧瞧?”
狐狸笑了下:“好。”
妇人殷勤接过孩子,瞪一眼孙屠夫,男人这才撩开帘子站出去。
这孩子穿得太厚,落入妇人怀抱,更显得圆墩墩,狐狸侧着身子,仰脖去找孩子的脸。
探寻的视线被孩子娘瞧见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凳子上坐下,将这圆墩墩放在腿上,一面解释,一面给孩子解开头上戴着的兜帽。
“天说冷就冷,说热就热,好几家孩子都病了,我们家豆饼从小就瘦,实在害怕,所以穿得多了。”
“豆饼?”
狐狸禁不住笑,她听过豆子、阿宝,头一遭听见这么正经的小名。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孩子爱吃豆饼,而且都说贱命好养活,随便叫的。”
兜帽放下,解开一件很大的外衫,妇人这才将圆墩墩转一转,朝向狐狸。
厚厚衣领后藏着一张扁豆脑袋,头发细软,扎成个指头粗的啾啾。
豆饼甚么也不晓得,天真无邪地咧着嘴笑,黄豆似的牙齿左一颗、右两颗,狐狸下意识数了一遭——还好,比去年见时多了好几颗。
狐狸忍住笑,先观察孩子的脸色,豆饼脸颊上红红的,皮肤略黄,伸手在领口处探了探:“他有点出汗,穿得太多了。”
光衣裳扣子都一叠,细细的脖颈被包围着,满是热气。
“怎么称呼?”
狐狸抬眼看向妇人,犹豫了下。
妇人又笑:“程,喊我程娘子就好。”
狐狸:“程娘子,豆饼可有甚么不舒服?”
“他有点咳嗽,好几天了,”
仿佛应景似的,豆饼立即在娘亲怀里细声细气地卡了两声,程娘子忙心疼道,“就是这样,他还总喊着喉咙疼。”
狐狸微皱了下眉,接着弯腰,与小孩的视线齐平,豆饼不咳嗽了,又咧着嘴巴笑。